跑,得跑得更快些,这念头灼烧着她的神经,带着硝烟呛人的味道。
可就在踉跄着拐进巷口的刹那,她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火星纷飞的布列塔尼街中央,棕发男人正背对着她,端着机枪,半蹲在掩体后朝屋顶扫射,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戮气息,专注得可怕,
君舍确实没看见她,或者说,他暂时没功夫看见她。
转角处,红十字救护车引擎早已启动,后车门微微敞开,一只手猛然伸出来,将她狠狠拽进车厢。
“趴下!”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世界瞬间被隔绝,车辆窜出,轮胎摩擦地面。
交火声迅速被甩远,车子驶入相对平静的街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俞琬瘫坐在车厢地板上,浑身还发着抖,不是冷,那大概是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体最诚实的抗议吧。
约翰从前座递来水壶:“喝点水。我们快到北站了。”
她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落在她手背上,凉冰冰的。
“君舍看到了吗?”约翰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
“他没看到……”她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为什么这话说出来时,心头还是有些虚飘飘的。
救护车的车灯刺破沉沉夜色,一路向北疾驰。
——————
布列塔尼街,最后一发子弹的回声缓缓消散。
君舍背靠着弹痕累累的砖墙,慢条斯理点燃一根烟。火苗在瞳孔中跳动,映出一张噙着玩味笑意的脸。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从遭遇伏击到彻底清场,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
完美的表演落幕了,唇角不自觉勾了勾。在枪林弹雨里即兴扮演了一回护花骑士,虽然唯一的观众是只缩在车里的,最后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兔。
他甚至想象了她此刻的表情,大概还蜷着,捂着眼睛发抖,但会透过指缝偷偷看他,黑眼睛里,说不定已经染上一丝劫后余生的、软弱的依赖。
奥托,你可真够幼稚的,他在袅袅烟雾里无声嗤笑。
男人漫不经心扯了扯被划破的制服袖口,转身走向那张千疮百孔的霍希,脚步不疾不徐,像舞会结束时,绅士走向自己的女伴,唇角笑意始终未散。
“结束了,小女士。”他的声音放得温和,像在一只被雷声吓坏了的猫,“可以起来了。没事了。”
车厢里没有回应。
君舍挑了挑眉,弯腰往车里看去,昏暗中,后座地板上一团驼色阴影,是那件过大的外套,鼓鼓囊囊,像个受惊后把自己裹进壳里的小动物。
“吓坏了?”他轻声说,带着点罕见的纵容,伸手想去碰碰那团柔软,“出来吧,真的没事了。”
还是没有动静,胆子这么小?
一丝异样悄然缠上心脏,他探身进去,不再犹豫,直接攥住那件外套,入手轻盈得过分。
用力一扯,底下空空如也,只有她残留的体温和玫瑰皂香。
笑容凝固在脸上。
君舍的动作僵住了,他只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琥珀色眼睛盯着那团衣服足足五秒钟。大脑像卡住的齿轮般,停止运转。
小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