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周,事情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一个急诊脑出血,家属坚决要求保守治疗;
一个外地来的肠坏死病人,拖太久才来,开腹的时候肠子已经黑了一大片;
还有一个因为骨折上钢板的中年男人,术后老不听话,下床乱走,差点摔翻。
每一个病人身上,都拖著一条“线”。
有的线在他眼前断掉。
有的线被他和团队一起硬生生接回去一点。
有的线歪歪扭扭地绕到某个他现在看不清的將来。
他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
越是“临界点”的瞬间,左眼的视野越清晰。
比如夜里两点,他站在监护室门口看一个全身感染的病人,
右眼看到的是床上的人、仪器、药瓶,
左眼则看到病人胸口上那团“黑线手”一圈一圈收紧,
病人每一次喘息,那只“手”就往里攥一点。
那画面不仅仅是“信息”,
更是一种某人伸进来的“手感”。
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冷,
仿佛穿过病人的肋骨,挤碎心臟上的肉,
然后默不作声地往后一缩,
等下一次机会。
每当他做一个决定:
是加药,还是转入icu,是让家属签手术,还是再观察半小时,
那只手都会微微动一下——
像是在换姿势,换个更好看的角度。
山神看的是人。
但对方也不拒绝顺带看一看“死亡的姿態”。
他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躺下就心口乱跳的失眠,
而是闭上眼就会看到石阶、山坳、庙门、石像的空眼,
还有那条冷冰冰的东西,在视神经后面一圈一圈盘著。
梦里,他站在手术台边,
灯光压在他头顶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低头看,手术区变成一座小山,
山坳里是一间缩小版的庙,
庙里的神像抬起空洞的眼窝,
对著他笑了一下。
“十年。”
梦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