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晨光与心安（第1页）

那一夜，无人安眠。

当吴一言在黑暗中，从身后轻轻环抱住申言璃僵硬的身体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申言璃背对着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轻浅而克制，仿佛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屏障。吴一言的手臂很轻，只是虚虚地搭在她的腰间，没有更进一步的靠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存的宣告。

时间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申言璃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带来细微的痒意。她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愧疚、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隐秘的贪恋，在她冰冷疲惫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该推开她吗？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竖起冰冷的墙，将她隔绝在外？可那堵墙，已经在昨晚的泪水和质问中，在她自己颤抖的指尖触碰中，彻底崩塌了。她做不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对那点温暖的渴望，对孤独长夜的厌倦。

而吴一言，同样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紧绷，能听到申言璃极力压抑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她知道申言璃在害怕，在挣扎，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耐心地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用自己平稳的心跳和体温，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我陪着你，别怕。

僵持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终于，在吴一言几乎以为这个夜晚就会在这种无声的对峙中耗尽时，她感觉到申言璃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那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僵直的脊背也稍稍柔软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回应，没有转身，但那种全然的抗拒，似乎在慢慢消融。

吴一言的心，轻轻落了下来。她没有得寸进尺，依旧保持着那个最初的、虚环的姿势，只是将脸颊，更轻地贴在了申言璃散落在枕间的、微凉的发丝上，闭上了眼睛。

困意，夹杂着巨大的情绪消耗后的疲惫，终于一点点袭来，将两人一同拖入并不深沉、却总算有了片刻安宁的睡眠。

晨光，总是毫无偏私地降临。当第一缕微白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301的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跳跃着细尘的光带时，吴一言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所有的激烈、泪水、质问、颤抖的触碰和最终的相拥，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怀中，是温热的、真实的躯体。申言璃还在。她没有消失，没有在夜里悄然离去。

这个认知，让吴一言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实处。巨大的庆幸和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酸楚，瞬间攫住了她。她不敢动，只是更轻、更珍惜地感受着怀中的存在。

申言璃似乎还睡着。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身体放松地微微蜷缩着，背脊贴着她的胸膛，柔软的发丝有几缕散落在吴一言的臂弯和颈侧，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晨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和一半埋在枕头里的、恬静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安宁。

吴一言静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晨光中的申言璃，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也没有了昨夜的脆弱挣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易碎的美丽，像清晨带着露水的百合，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一切都是值得的。昨夜的崩溃，那些不管不顾的质问和泪水，那个绝望的吻，以及最终颤抖的触碰和交握的手……所有的心碎、挣扎、孤注一掷，在看到她此刻安然睡在自己怀中的这一刻，都变得有了意义。

她终于，让这个胆小鬼，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她终于，可以离她这么近，在晨光中，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最深处汩汩涌出，瞬间淹没了她。她小心翼翼地、极轻地，支起一点上身，目光近乎虔诚地描摹着申言璃的眉眼、鼻梁、和那两片昨夜被她亲吻得有些红肿、此刻微微抿着的、色泽柔嫩的唇。

然后，她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地、极轻地，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带着全然的珍惜和爱意，印在了申言璃光洁的额头上。

触碰的瞬间，如羽毛拂过水面，带来细微的涟漪。吴一言能感觉到申言璃肌肤的微凉和细腻，能闻到她发间和自己身上相似的、属于这个家的、干净的气息。

一触即分。

吴一言抬起头，看着申言璃依旧安静的睡颜，嘴角无法抑制地，缓缓扬起一个无比温柔、无比明亮的弧度。那笑容里，盛满了晨光，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盛满了对未来的无尽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