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仁说教云青霜炼丹,并非虚言。
次日一早,云青霜像往常一样卯时上工,但周同仁没让她分拣药材,而是将她叫到了后堂最里间——那是周同仁的炼丹室,平时都锁着,云青霜来百草堂西个月,从未进去过。
门推开,一股复杂的药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三足鼎立,炉膛内有暗红色的炭火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丹炉旁是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器皿:玉钵、药杵、银刀、铜秤、大小不一的瓷瓶瓷罐。靠墙的药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处理好的药材,都用玉盒或瓷瓶密封,瓶身贴着红纸标签。
房间里最显眼的,是东墙上一幅泛黄的画卷。
画中是一位白须老者的侧影,身穿素色道袍,手持拂尘,正对着一尊丹炉闭目凝神。画工不算精致,但意境深远,老者身后云雾缭绕,丹炉中似有霞光透出。画旁题着一行小字:
“丹道如心,静者得之。”
周同仁走到画前,点燃三支线香,恭敬行礼。
云青霜连忙跟着行礼。
礼毕,周同仁转过身,神情严肃:“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炼丹。但在此之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请掌柜教诲。”云青霜垂手肃立。
“第一,炼丹是烧钱的技艺。”周同仁声音平缓,“一份最基础的‘清心散’,药材成本就要五碎灵。十份药材,新手能成功炼出一两份就不错了。失败,药材就废了,灵石就打水漂了。你准备好烧钱了吗?”
云青霜沉默片刻:“晚辈……工钱微薄,怕烧不起。”
“所以第二——”周同仁看着她,“我会提供你初期的练习药材,但每成功炼制一份成品,你必须免费为百草堂炼制三份,抵偿成本。等你能稳定达到五成以上的成功率,我再给你发炼丹的工钱。愿意吗?”
“愿意。”云青霜毫不犹豫。
她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在西市,多少散修想学炼丹,却连门都摸不到。周同仁肯教她,还肯提供初期药材,己经是仁至义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周同仁走到丹炉前,手指轻抚炉身冰凉的青铜,“炼丹如修行,需要极致的专注和耐心。控火、投药、融丹、收丹,每一个环节都关乎成败。心浮气躁者,一辈子都炼不出一炉好丹。你做得到吗?”
云青霜抬起头,眼神清澈平静:“晚辈可以试试。”
周同仁盯着她看了几秒,点点头:“好。那今天,就从最基础的‘清心散’开始。”
他走到药架前,取下三个玉盒,放在桌上。
打开,里面分别是:三片宁神花的干花瓣、一小段冰心根的粉末、十粒朱砂——都是最低阶的材料,每样成本加起来大概五碎灵。
“清心散,黄阶下品丹药,作用是平心静气,辅助修炼,对炼气期修士有微弱的宁神效果。”周同仁拿起一片宁神花瓣,“炼丹的第一步,是识药。你要知道每样药材的特性、药性相生相克、最佳处理方式。”
他详细讲解了三种药材的特性:
宁神花,性温,主安神,但花瓣边缘的细毛有微毒,需去除。
冰心根,性寒,主清凉,但粉末受热易挥发,需在最后阶段加入。
朱砂,性平,主调和,但含微量火毒,需用文火煅烧去毒。
“记住,药材处理得好坏,首接决定丹药的成败和品质。”周同仁将宁神花瓣递给云青霜,“现在,你来处理这片花瓣。”
云青霜接过。
她分拣过无数宁神花,对它的形态了如指掌。但炼丹要求的处理,比分拣精细十倍。
她拿起桌上的银质镊子——这是专门处理药材的工具,比手指更稳,更精准。
先将花瓣平铺在玉板上,用镊子尖端,一点一点挑去花瓣边缘的细毛。这些细毛比发丝还细,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她挑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根都不放过。
挑完细毛,再用银刀,将花瓣切成均匀的细丝——不能太粗,否则药性难以溶出;也不能太细,否则受热易焦。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眼睛只盯着花瓣,手稳得像磐石。
周同仁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一炷香后,云青霜将处理好的花瓣细丝放进玉钵:“掌柜,好了。”
周同仁检查了一遍——细毛剔得干净,细丝均匀,刀工无可挑剔。
“不错。”他难得称赞了一句,“但速度太慢。真正炼丹时,往往需要同时处理多份药材,速度也是关键。以后每天,我会给你十片宁神花,要求你在一炷香内全部处理好,而且要达到这个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