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沈元双手捏着帕子垂放在膝头,“还不是你那嫂子窝囊,虽说出身旺姓崔氏,名门世家,可尚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宫主,崔氏家产自就于她无缘。后来我们夫妇好容易熬到你回来,赏了她一个内府帑银行商的事儿做,好歹把日子过起来了。可是你那不争气的嫂子,在外遭笑了几句下九流,她就气不过,上去同人扭打了起来,还没打过,让人骑在身上揍,还是京畿卫来了才把人从她身上拉下去。”
“呜呜呜呜,我回来看到她鼻青眼肿那样子,气不过骂了她两句,她就动手推我了。”
沈俪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只觉他一边哭一边讲了这好大一段,中气十足,不像是伤到哪里的样子。她这个哥哥一向是有三分不痛快一定要夸张成七分的,沈俪直接问,“和谁打的架呢?”
“还能是谁,这几年一路扶摇而上的莫白奉,今年刚升任内阁大学士,才是风光呢,哪里瞧的上你嫂子这种铜臭行商的人。”
那要说是莫白奉沈俪心里就有底了,莫白奉这个人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是税赋经济方面的人才,也是她最先提出减少税赋却能增加国库营收的方案,她执政之后,税赋政策多莫白奉只手。这个人在知识学问上很有一套,但有个缺陷,因为幼时家贫,缺乏照料压伤了脚,缺医少药落下了残疾,如今走路都跛脚。
她在景帝35年就及第了,因为出身寒微无有依仗一直没有受到重用,在无关紧要的官职上横亘了七年,她回京启用新人的时候发现了她,后来自然一路高歌猛进,三年不到的时间就进内阁了。
这个莫白奉平时像个锯嘴的葫芦,冷言寡语,但就是听不得人嗤笑她的腿疾。
她脑子里已经有当时的画面了,一定是他哥哥这驸马先笑了人家瘸腿,然后莫白奉忍无可忍回嘴了,然后驸马上去动手。奈何莫白奉虽说跛脚,但从小苦出身,扛着锄头扁担长大,有一把子气力在身上,驸马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小拿笔杆子,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就让人揍了。
然后两口子在家越合计越没脸,于是找她告黑状。表面上说是驸马推了他,实则告的是莫白奉。
对面的沈元起先还哭的有模有样,后来见沈俪半天没来安慰他,就那么了然的盯着他,心里就有些打鼓,抽抽噎噎的停了哭声,“六妹妹,呜……,我就说你这嫂子窝囊。”
“我看看哥哥伤到哪里了?”
“啊?额……也没伤到,她就推了我一把,身后的侍儿扶住了,我没摔倒。”
“我看她是反了天了,竟敢对你动手。”沈俪冷声道,“哥哥别怕,我今儿定给你出气。”
诶!对面的沈元捏着帕子愣住了,两滴眼泪挂在腮边,哭也忘记哭了,想张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马车慢慢停稳,沈俪冷着脸率先下车,然后扶了沈元下来。驸马得了信早早的在宫主府门口接驾。
“臣崔以欣拜见俪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
她的态度不如以前和蔼,这个嫂嫂自然一下子察觉到了,爬起来第一时间就去寻她身后这个哥哥的脸色。
沈俪不管他们夫妇眉来眼去,径直进了中堂,在主位上落座后,指了指侧下首的位置道,“哥哥坐。”
驸马见这情况自然就老老实实的跪道了屋子中央,“王主恕罪,臣罪该万死冒犯宫主,已经诚心向宫主赔罪了,往王主给臣一个改过自新弥补的机会。”
沈俪呷了口茶,不理会一旁坐立不安的沈元,冷声道,“就是有什么,拌几句嘴本王也不管你们的家事,你倒好,动上手了。他再怎么有错也是我朝宫主,帝胤血脉,金枝玉叶,你就私下动上手了?”
“王主恕罪,臣该死,臣该死,再不敢了。”
沈元见自己驸马头在地砖上磕的碰碰响,心疼坏了,捏着帕子立刻站起来了,“王妹……驸马她也是一时糊涂,现在看来是知道错了,要不就饶她这一回吧。”
“哦,哥哥气消了?”
“额,本就没有多大的事情,是我太小气了,这点事还哭哭啼啼的闹到你面前了。你已经够忙的了,半个多月也都没回王府,我还拿这些小事来烦你,真是不懂事,哥哥下次再不敢了,你就饶你这无用的嫂子一回吧。”
沈俪笑了笑,“既然哥哥这么说,那此事就算揭过?”
沈元称是,如蒙大赦,挥帕子招呼堂前侍奉的侍儿,“快扶驸马起来。”
“嫂嫂坐吧。”
“是,谢王主。”驸马悄悄抹了了把额边的汗珠。
沈俪等他们双双落座之后才开口,“既然哥哥的家事解决完了,那就说说嫂嫂和莫白奉动手的事吧,若是那莫白奉平白无故欺压驸马,本王也一定严惩不贷。”
沈元被他这妹妹一治,料想沈俪全盘猜到了,再不敢耍小聪明,老老实实的回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同僚之间喝醉了酒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醉话,京畿卫当时就已经调节了,六妹妹你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就不劳妹妹操心了。”
沈俪转眼看去哥哥身旁的驸马,驸马起身忙道,“是是是,些许小事,臣和莫大人已经和解了,不敢再扰王主。”
“真不用?”
“不劳王主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