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竟敢这般拿捏他。
“沈晏之,我这是跟你学的。”
林知微羞红了脸,羽扇似的睫毛忽闪,手上力道却半分未收。
沈恕瞧着她这幅娇俏的犟种模样,莫名地败下阵来。她是真的敢,也真的愿意为他沾染这份脆弱与污秽。
不愿意的,是他自己。
片刻后,他认输般,低哄道:“阿微……快去叫青山。”
这种时刻万不能被他糊弄过去。
林知微动也不动,轻声道:“侯爷日后,还会认定我嫌弃你吗?”
沈恕眸色深沉:“不会了。”
“还有呢?”林知微看向他。她是真不想吃他的口水!
“我以后不会强迫你与我共食。”沈恕语气无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让臭丫头赢这一回也无妨。
“侯爷说到做到。”
打完巴掌,就得再给个甜枣。
林知微脸上笑意扩大,轻轻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我这就去唤青山。”她转身离去,步履轻快。
沈恕独自坐在床沿,听着门外的窸窣声响,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刚刚被亲吻的唇角。
“林知微……我们,来日方长。”
*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知微刚出西次间,便见到匆匆而来的苏妈妈。
她先低声吩咐青山进去侍奉,而后挂上温婉笑容,迎了上去。
“苏妈妈怎的大清早来了,可是祖母有事唤我?”
荣安堂那头得了风声,称侯爷与大娘子起了龃龉,两人争执间动了手,还不让小厮近身侍奉。
沈老夫人的心当即沉了下去,命她前来请人过去。
苏妈妈面色复杂,恭敬答道:“正是,大娘子请随我来。”
林知微跟在她身后,心中忐忑,暗道这是沈老夫人兴师问罪来了。
殊不知苏妈妈见她这幅精神萎靡的模样,亦是以为大娘子受了磋磨,还在强装无事。
荣安堂内,沈老夫人端坐上首,满脸忧色。
她想起了过世的折氏。
折氏主脉独据府州,控扼西北,乃当朝唯一的世袭将门。她生于西北,少时随父折惟庸御马来京途中,偶遇沈询。沈询对英姿飒爽的折氏一见倾心,不久后请旨赐婚。
折氏向往自由,本就与汴京的束缚格格不入,生下沈恕时大出血伤了根本,再也无力骑射。沈询常年在外,却因爱护折氏,强令女使近身伺候,反倒惹得折氏反感。每每回京,二人短暂温存后总免不了争执。
沈询在折氏再度怀孕时出征,临行前二人还大吵一架,谁知数月后,归来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骨。
自那以后,折氏郁郁寡欢,性情大变,将对西北的思念和恨意全寄托这个儿子身上,对他冷淡又严厉。
沈沁的狸奴被虐杀,折氏仅因沈恕手上的抓痕便断定是他所为,痛斥其“天性凉薄,睚眦必报。”;折氏房内的侍女落井身亡,他私下一句“背主之人,死不足惜”,府内便传出恕哥儿性情暴戾,喜怒无常的流言。
沈恕从不辩解,折氏也从未信任。
之后,折氏拜佛时意外落崖。沈恕在灵堂跪了三日三夜,此后便彻底歇了科举的心思,投身西北边防。
沈老夫人尤记得,当初折氏手中紧攥的平安符掉落在侧,沈恕捡起后的痛苦表情。
“平安喜乐,得享自在”上头一笔一划,竟是他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