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佩德罗摊开手:“我们早就打过啦。”
“……啊?”
“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我被他打败了。”
“……”等等我好像记得这件事,不过谁知道你刚见面就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啊!谁都会觉得这是某次打闹打输了吧!
亚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应该挺古怪的,因为佩德罗在笑,老天,他好像一直在笑,哪怕是说这种事情。
“刚好,”龙从墙上举下一支火把,“在去我家的路上,我可以给你讲讲这个故事。”
……
……故事吗?这种事情可以当故事讲吗?佩德罗自己都不太说得准自己的心态,释怀早就释怀了。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开解自己,承认平庸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人的日常就是没招了。
但他还有芥蒂,如此明显——当他试着回忆,心里往事清晰如昨。
那天依旧是个晴天,不如说这里很少有阴天。太阳直射在土地上,干涸了地上的血迹,伊比利亚的两只龙相对而立,交错着喘息。他们混战了一天一夜,兽吟响彻千里,生灵闻风而逃,动静撼动山岳,烧灼毁灭了一切,只有龙在此间存活。
——
“我们好像打出了一个平原来着。”
“?真的假的?”
——
占有领地的本能驱动着身体,激素飙升,疼痛都抛之脑后,但是胜负已分。失血过多,血液汇成一滩,仿佛在为他们破坏的生灵付出代价,佩德罗的思维已经混淆,无法维持全拟的形态,变回人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半跪在自己的血中,唯有一双残翅勉强撑在身后。
安东尼奥踩上地面,主动化为了人形,他依旧遍体是伤,但比佩德罗好多了,至少不是被打回这个形态的。兽人赤裸的脚腕踏进地上的血迹,或许里面也有佩德罗的血,谁知道呢,管他呢,现在不重要了。
佩德罗垂眼撑着膝盖,试图再撑起来,却被安东尼奥摁住了肩膀,他只能抬头。龙的呼吸紊乱着,视野已经模糊了,额头的伤口——也算是致命的伤——流下血液,糊住了眼前。佩德罗看到的一切都是暗红而扭曲的,但他仍旧能够能够感受到安东尼奥正在靠近,尖锐的利爪正抵在他的喉咙口。
思维真的是混乱的,他要死了吗?不……不会,这些伤他死不了。安东尼奥只会划开喉咙,用魔力烧灼裂口,以此留下他们无法治愈的伤疤,代表着驱逐。
面前的人似乎真的要这么做,尖爪已经摁在了皮肤上,只需用点劲,这对兽人轻而易举。对危险的恐惧遍布全身,佩德罗生理地颤抖着,却没有躲闪,他拥有战士一样的坦荡和勇敢,留住自己战胜恐惧的,最后的尊严。
——
“当时过了好久,对我来说那段时间非常难熬,我甚至开始想安东尼奥是不是故意的。”
——
佩德罗听到了鸟叫声,生灵都开始靠近了,而安东尼奥还维持着这个动作。
在欣赏吗?好混账一人。
不重的伤口都开始自愈了,他佩德罗想要出声,嗓子却哑到了极致,先咳出一一堆血沫。
这一咳似乎惊醒了面前的人,安东尼奥又用力摁住了他的肩膀,动作又急又乱,手指扶上他的脖颈,没有划开皮肤,而是推开他的脑袋。随后,在佩德罗迷茫的一刹那,疼痛又强制拉回他的理智,肩膀处疼痛骤起,新鲜的血腥味另一人口中炸开,连佩德罗都能闻到一二。
“喂……你。”他终于出声了,安东尼奥收回利牙,连连后退几步,让出了一片空地。
“?”这动作让佩德罗迷惑了好久,但是生存的本能占了上风,龙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飞远了一段距离,而安东尼奥没追过来。
——
“他是什么意思呢?”
故事讲到末尾,他们也走至佩德罗的家。居然就是刚刚路过的瓦房,刚刚此人对自己的家一眼都没多看,如果不是他拿出钥匙,亚瑟都要怀疑佩德罗是不是诓他。
房内的部分装饰沾点不自觉的奢华,门边刻着一幅壁画,壁画外点缀着一些细碎的宝石碎片,用来当画框。除此之外,倒是还算平常,桌台,床铺,和一堆没整理的杂物。
佩德罗将火把摁在墙角,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
——
分开后,伤口愈合,理智回笼。佩德罗回顾着全程,小龙想了半天也没想通着意味着什么。
于是,某次安东尼奥走在路上,被果子砸了脑袋。
佩德罗坐在屋顶,抱着一手水果,也问他:“你是什么意思呢?”
安东尼奥摸摸脑袋,闭着眼憨笑:“诶?有什么意思吗?我现在要去海边,你要一起来吗?那家伙做饭还不错。啊,还是算了,你俩能把咱损死。”
安东尼奥没再提驱逐的事情,而佩德罗回去收拾东西收到一半,突然嫌麻烦,将东西丢到了一边。
所以后者稀里糊涂地留到了现在,伊比利亚拥有了两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