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师父!”
少年再次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看着南宫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辰,是毫不掩饰的怀念、炽热的仰慕,更是久别重逢的狂喜。
他当下向南宫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速飞快地禀报:
“卡普受冰云将……先生所命,在此静候南宫将军多时!”
他中途硬生生将“将军”二字咽了回去,改用了如今更恰当的“先生”称谓,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细致。
南宫月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姿态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旧识的熟稔。
他弯起眸子,唇边漾开一抹真实而放松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纠正道:
“是监军纪事——”
南宫月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普,笑意更深,
“哦?原来是卡普你这小子啊。别那么激动哈,起来吧。”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感受到的温和,仿佛只是家中的长辈见到了久别的小辈。
白晔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在南宫月难得如此松弛的神情和那名为卡普、眼神灼亮的少年骁尉之间轻轻流转。
听到卡普是受“冰云先生”所命在此设伏,南宫月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安稳落地。
他暗自喟叹,不愧是凌姐,思虑总是如此周详绵密,竟早早在如此关键的位置布下了这步暗棋。
待卡普依言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见到南宫月的兴奋红光,南宫月却毫无预兆地、带着几分嫌弃似的,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了卡普的屁-股上。
“哎哟!”
卡普猝不及防,惊叫出声,但他显然对南宫月这套“教导方式”习以为常,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立刻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揉着被踹的地方,眼巴巴地问:
“南宫师父,我……我这次又哪里做错了吗?”
南宫月抱着手臂,挑眉看着他,伸手指了指谷壁两侧那些用作伪装的茂密草丛,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又精准地点出关键:
“六月的芒夏草,到这个时节,顶端早已抽穗开出了白絮。你用的这些,还是半月前准备的伪装材料吧?颜色虽近,细节不对。骗骗远处的蠢货尚可,若遇上行家,这破绽便是致命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之后再犯这样的错,出去别说是我和……世子教出来的,丢人。”
卡普一听,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像只被训斥的棕毛犬,蔫蔫地挠着自己脑后那个小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是是是,南宫师父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下次一定注意时节变化!”
这一幕落在一直静默旁观的白晔眼中,让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
白晔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南宫月与在永安城中那个压抑、隐忍、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佥事形象截然不同。
在这里,面对旧部与晚辈,将军身上焕发出一种近乎鲜明的、带着棱角的活力,那是卸下-部分心防的真实。
同时,白晔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将军的一段他所完全陌生的过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朝气蓬勃的少年骁尉,竟是将军亲手教导出来的?还有将军口中提到的那位“世子”……无数疑问在白晔心底悄然滋生。
然而,军情紧急,容不得他细想。
那名为卡普的少年已收敛了嬉笑,神色一正,抬手置于唇边,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口哨。
谷顶及四周的官兵闻声,立刻开始有序地向下汇合,行动迅捷而无声,显是训练有素。
卡普转而面向南宫月以及他身后略显狼狈的众人,郑重地抱拳作揖,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终于等到援军的激动和使命感:
“诸位,请随我来!”
少年手臂利落一展,指向山谷北向的出口,
“镇北关——已恭候诸位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