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卡普的引领,南宫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镇北关那巍峨的关墙之下。
卡普利落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造型特异的箭,搭弓上弦,动作一气呵成。
“咻——啪!”
箭矢带着尖锐悠长的哨音冲天而起,在黄昏的天幕下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那是通关识别的信号。
沉重的机括声随之隆隆响起,横亘在关隘护城河上的巨大吊桥开始缓缓放下,最终“砰”地一声巨响,稳稳搭在对岸,为这群历经艰险的“旅人”敞开了通往关内的大门。
白晔所同乘的马位于队伍中段,他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审视着这座闻名已久的雄关。
与他自幼看惯的、处处彰显天家威严与繁复工巧的永安城截然不同,镇北关的整体风格是粗犷而悍利的。
墙体是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历经风霜雨雪与战火洗礼,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与暗沉的血痂,散发出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力量感。
白晔的视线敏锐地扫过关墙之上,相比于永安城头密密麻麻、种类繁多的守城器械——诸如需要数十人操纵的巨型三弓床弩、连续投射的转射机、以及覆盖范围极广的狼牙拍……
镇北关城头陈列的守具显得……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简陋”。
除了必备的滚木礌石和数量可观的弓弩手位外,真正称得上大型守城器械的,寥寥无几,只配有数十辆守城车作为中坚防御器械。
白晔记得自己出发前查阅过的卷宗,镇北关,乃是大钧北伐战略中,刺入已失陷的幽州之地最锋利的一把剑。
它布设的初衷——是进攻,是作为大钧军队出征的桥头堡和最强有力的支撑点,所有的资源与工事构建,都更倾向于支持军队快速集结、出击,而非被动地龟缩防守。
“剑”,本该一往无前,锋芒毕露。
然而如今,北狄大军压境,铁壁城破的噩耗如阴云笼罩,连这把最锋利的“剑”的主将陈伯君也身受毒伤。
形势逼人,这把惯于进攻也善于进攻的“剑”,此刻也不得不暂且回缩,敛起锋芒,转入它并不十分擅长的全面防御态势。
城头上那些相对稀疏的守城器械,正无声地诉说着这种战略转变下的仓促与无奈。
白晔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幽深、几乎能吞噬光线的门洞之内。
他知道,踏入此门,便是真正踏入了北境战事的最前线,也将直面更加残酷的现实与未知的挑战。
白晔轻轻吸了一口气,随着前方南宫月那抹坚定的绯色身影,汇入流淌的队伍,驶入了镇北关那巨大而沉重的阴影之中。
………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关外的风沙与杀机暂时隔绝。
南宫月随着卡普甫一踏入关内,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尽管主将陈伯君重伤昏迷,但关内的景象并未陷入混乱与颓丧。
士兵巡逻的队列依旧整齐,工事修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物资转运有条不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却有序的战时气息。
南宫月心下稍安,他清楚,这必然是凌姐在此坐镇指挥的结果。
幸而有她在,才能在这等危局下,依旧牢牢稳住镇北关的根基。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分析着每一处细节,评估着关内的真实状况。
然而,就在南宫月的目光掠过一处由士兵把守的屋舍时,眸光骤然一凝,定格在屋檐下一个蜷缩着晒太阳的身影上。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裹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能看到绷带缝隙间透出的狰狞伤痕和暗红色的血痂,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伤,明显是野兽啃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