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焦烟味,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
上下夹击,里应外合,大钧官兵同仇敌忾,对那群失了主帅、又遭埋伏士气崩溃的北狄“苍鹰部”残兵的掠杀,不足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尘埃落定。
南宫月立于一片狼藉之中,手中“流光”轻振,剑身上沾染的敌血竟如露珠般顺着锋刃滑落,滴入尘土,不留丝毫痕迹,剑身依旧光洁如新,流淌着清冷如月的光华。
他归剑入鞘,那声轻微的“咔嗒”响在骤然安静的谷地里,格外清晰。
南宫月率先翻身下马,随即伸手,将依旧僵坐在马背上的向文翰也扶了下来。
方才情急之下,他带着这位向大人在敌群中几番冲杀,虽竭力护其周全,飞溅的鲜血还是将向文翰那身青色官袍染透,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厚痂,触目惊心。
看着向文翰惊魂未定、脸色发青的模样,南宫月抬手,力道适中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此行不亏,向大人,如今……总算是会骑马了。”
他指的是向文翰在极度恐惧下,竟也能下意识地配合马背颠簸,紧紧抓住鞍桥未曾坠落。
向文翰闻言,愣了片刻,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冲散了部分恐惧。
他抬眼看向南宫月,那张沾染了点点血污却依旧英挺的面容,在谷地晦明交错的光线下,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永安朝堂上,对南宫月“银流光月”这个名号何等嗤之以鼻,认为其过于张扬,是权臣僭越的征兆,心中不乏排斥。
可此刻,向文翰亲眼目睹南宫月于绝境中寻得生机,于千军丛中取敌首级,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他忽然觉得,这盛名之下,其实非虚。
向文翰朝南宫月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虽虚弱,却真诚,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另一边,白晔也利落地从共乘的马背上跃下。
他气息微喘,靛青官袍的袖口又被划破了一道,但白晔眼神依旧沉静。
他默默整理了一下腰间“燎然”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战场,确认再无潜在威胁。
南宫月的视线也随之落在白晔身上,朝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赞许?
白晔确实不通马术,但方才短兵相接时,那手刀技与精准的射艺,却绝非寻常宦官所能及,沉稳老练得让南宫月都感到有些意外和……难得。
幸存的将士们开始默默地清理战场,收敛同袍,收缴战利品。
残阳如血,将山谷染成一片金红。
南宫月仰头,望向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谷顶,朝着上方那些严阵以待的大钧官兵,郑重地抱拳作揖,朗声笑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多谢此处设伏相助的同袍!诸位想必是镇北关的将……”
他最后一个“士”字尚未出口,谷顶便传来一道清亮昂扬、带着少年人特有锐气的回应:
“南宫师父!”
只见一道身影竟不等他说完,便从谷顶一跃而出,动作如灵猿般矫健,足尖在陡峭的岩壁上几个轻巧的借力点踏,三步并作两步,流畅迅捷地直落谷底,稳稳站在南宫月面前,激起些许尘土。
来人竟是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
看年纪约莫十九,与白晔相仿,但气质迥异。
他没有白晔眉宇间那份过早沉淀的郁气与老成,整个人如同塞外未经打磨的璞玉,蓬勃,明亮。
头发是罕见的棕浅色,因未到加冠之年,只在头后脖跟处束成一个利落的小揪,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风拂过他光洁的额角。
这少年眉眼生得极好,就像阳光下舒展的叶片,明澈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气与活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臂上那一对做工极为精巧、闪烁着秘银特有冷光的护腕,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再看其腰牌,赫然是“骠骑骁尉”。
而谷顶上那些设伏的将士们向那少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信服与敬畏,显然,这少年竟是此处伏兵的实际指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