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一行在一处临近镇北关的村落外停下,作短暂休整,以期恢复体力后一鼓作气抵达关城。
这靠近边境的村落,已是一片死寂。
显然未能逃脱北狄骑兵的闪电劫掠,处处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耷拉着,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糊腐-败的气味。
最触目惊心的是村口那几棵歪脖子老树——未能及时逃走的村民,被北狄人如同悬挂猎物般,一个个吊死在枝桠间。
尸体在风中轻轻晃荡,有些已然残破,被闻腥而来的秃鹫啄食得不成形状,露出森森白骨。
南宫月到来后,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随即下令:
“都放下来,寻些草席裹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像两口深潭。
士兵们默默执行着命令,将一具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从绳索上解下,用能找到的草席仔细包裹。
他们动作小心,怕惊扰了这些枉死的亡魂,最后合上那些至死也未能瞑目的双眼。
白晔也上前帮忙。
当他亲手将一个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孩童的尸体从绳套中抱下时,那轻飘飘的重量几乎让他的手臂一颤。
孩子青紫的小脸上还凝固着惊恐,让他瞬间想起了远在永安、曾经也在如此年纪忍受饥饿和战火的师弟师妹。
白晔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揪痛得难以呼吸。
战火……太狠,太苦了。
它烧毁的不只是房屋田舍,更是活生生的家、数不清的命,以及无数人魂牵梦萦的归处。
白晔抿紧唇,将孩子轻轻放在一张铺开的草席上,仔细裹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婴儿。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一边,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石阶坐下,从行囊里掏出干粮,机械地塞进嘴里。
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白晔强迫自己进食,这种关要时刻,必须一直保持体力。
白晔握紧干粮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目光则不时瞥向不远处的南宫月,等待着将军下一步的指令。
南宫月的神色始终沉静,甚至可以说得上镇定。
他安排完殓尸事宜,便走到了脸色惨白、靠在一辆破败板车旁几乎站不稳的向文翰身边。
向文翰是永安城里长大的世家子,虽在兵部任职,见过的却只是地图与文书,何曾亲眼见过这等修罗场?
他胃里翻江倒海,手里那块干粮无论如何也送不进嘴里,喉头不断滚动,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向大人,”
南宫月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意味,
“边境苦寒,贼寇凶残,确非永安可比。初次见此景象,心中不适实属正常,缓一缓便好。”
他并未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平静地陈述,却莫名给人一种支撑的力量。
向文翰抬起头,看着南宫月那张在残破村落背景下依旧沉毅的面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将干粮默默捏在手中,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的那股恶寒。
村落里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吹过焦土与坟冢,诉说着无声的悲怆。
向文翰瞧着手里那块粗粝的干粮,下了极大的决心后,才闭上眼狠狠咬了一口。
干粮混着口中因恐惧而所剩无几的唾液,艰难地咽下。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猛地抬头望向身旁的南宫月,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南宫大人,我们……我们在此处停留,当真安全吗?此处已近边塞,贼寇游骑往来频繁,实在是……”
他话未说完,坐在一旁的白晔心中便是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