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极微弱的动静,像是手指轻弹落雪发出的极短破空之声。
在滚滚车轮声和牛粗重的喘息声中,几乎被完全掩盖,但在子时耳边却像一道惊雷!
那是沈思觉的指令——止。
有人!
寒光硬生生止在后心一寸处,剑气划破了斗篷上的白梅的绣样,牛车上的主仆二人却毫无所觉。
子时收剑,换上一副被雪天冻得打颤的模样,缩回了月白色马车的车板上,继续驾车。
前方仍旧是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
但不过几息间,一青一黑的轮廓仿佛画纸上仓促滴上的墨汁,极快的晕开,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见到领头的马车,那奔马的二人便整齐划一地勒马,马前溅起高高的碎雪,连带着来人身上的雪,也被抖落了大半。
何老认出陆远的青色衣衫,以为他是来接夫人,便没有多想。
可陆远二人,却刚好将官道堵得严实,让他不得不停下。
“你……”何老皱眉,微微掀起斗笠看向来人。
逼停夫人马车,属实无礼。
他口中的质问却在看清陆远脸上严肃的表情时,彻底将话咽了回去。
陆远高坐于马上,像是俯视众生的神祇,眼神冰冷。
眉目被风雪浸满,面若寒霜,额上青玉的簪子被积雪覆盖,连斗笠都不曾戴,竟是来得如此急切。
他一眼便看到了缩在牛车上,那小小的一团,裹着他今早亲手给她取来的披风。
素白的脸上冻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半含着泪,半张脸藏在柔软的兔毛领下。
长睫懒懒地垂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却在发觉前方马车停下之时,错愕地抬起头,脸上划过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迅速沿着下巴没入领口。
她望向他的眼神里,迸发出比京城上元节灯火更加耀眼的光。似是有千言万语,裹挟着无尽的爱意向他袭来。
他怔在那处,不动,也不说话。
只是坐在马上,任由落雪塞满衣襟,淡淡地俯视着她。
苏尔茗吸了吸鼻子,来不及清嗓,便操着浓重鼻音的调子,闷声唤他:“竹奕……”
像是委屈坏了。
她甚至迫不及待地从牛车上下来,一脚踩进几乎已经没过脚踝的深雪里,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
她今早穿着一双薄底的绣鞋,并非防雪的长靴,此时想必鞋袜已经被雪浸湿。
陆远的思绪不过一瞬,她已经来到了他的马前。
手中的缰绳被他拧成一团,原本已经放在刀鞘上的手,终是颓然地落了下来。
他对自己说,她是被逼无奈,要给她一个为自己辩诉的机会,才能知事情全貌。
心中梗着的那口气,忽然便松了。
他叹了口气,下马,不过两三步便站到她面前。
“竹奕……我错了……”她喃喃着,看了他一眼。
似乎被他冷淡的目光一刺,像受惊的野兔躲了起来,垂着头。
她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