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自县城北门。
大雪让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渐渐消减,街上的热闹似乎也被雪封在寒冷中。孩子们都回家吃饭了,长街只余两匹快马,冲进浑然一色的天地。
竹年方才将人证送回衙门,有他们从京城借调的人马守着,张鸿志不敢擅自妄动。
他骑着马跟在陆远身后,大雪只留给他前行人一个萧瑟落寞的背影。
犹豫了很久,他终是问出了那句:“主子,你真的决定了?”
“……”
除了马蹄踏入积雪的微弱破碎声,再无别的回音。
马背上颠簸,陆远怀里的那些珠钗便发出细碎的撞击声,令他更加烦躁。
他有很多话想问,却在落雪打湿他的肩头后,心变得越来越坚硬。
她是他证据确凿、即将抓捕的头号嫌犯。
法理无情,家暴固然可怜,但法理更重正义。人心存善,皆希望法外开恩,但人心本就有所立场,必会产生偏颇。
若法理为情而变,则法不成法,更以何平定天下不公!
陆远抓紧了手中的缰绳,狠狠地将马鞭一甩。
竹年只见陆远将马儿赶得飞快,忽然丢出去了一个物什,划过一道极速地弧度,扎进了路旁的积雪中,消失不见。
瞧着……像是一个装着什么的锦囊。
竹年暗自叹息,抬头望了望前方。
天色昏暗,暴雪伊始。他不敢再拖沓,立刻奔马跟上。
同一条官道上,一辆马车引路,身后跟着一辆运酒牛车和一辆月白色的鹤纹车架。
苏尔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风雪中渐渐开始凝固。
方才喝过烧酒的暖意,像是炉灶里将息的炭火,摇曳着,噗的一声灭了彻底。
她心里祈祷着,再坚持一下,再忍耐一点点,就可以看到城北的城门。
过了城门,回到沈家,就安全了。
有竹奕在,她便不会有事。
可……这分明是冲她而来的杀局,又怎可能容许她平安回到城中呢?
无论是她选择共乘马车,还是避嫌选择坐到牛车或者对方的华丽马车中,只不过是死法的不同。
苏尔茗抱紧自己的双膝,将身子死死地裹进披风里,冻得麻木的脸颊藏在兜帽的兔毛间,渐渐红了双眼。
她还没有来得及再见爹娘一眼。
更没有……抓住重新开始的机会。
模糊的眼眶中,泪水扑簌簌地黏在兔毛上,混着冰冷的雪花,很快连成一片。
身后的马车静静地跟着前行,不知何时车板上已经空无一人。
子时对着训练有素的马儿发出了口令,便借着车轮压过深雪的细微动静,悄然无声地落在了牛车之上。
暴雪无光,亦无倒影。
他像一根轻飘飘的芦苇,丝毫没有减缓牛车前行的速度。
锋刃自鞘而出,寒光闪过之处雪片一分为二,直指那斗篷女子的后心。
子时面上的表情早已从卑微讨好,换上了从容冷静,甚至……微微扯动了唇角,露出了胜利的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