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您是说奥尔菲斯先生。”老板继续磨豆,语气自然,“他确实是新客人,来了大概一周左右,每天下午都会来坐两三个小时,总是坐在靠窗那个位置,边喝咖啡边写东西。”
“写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过。”老板将咖啡粉压入滤杯,“不过有一次他离开后,我收拾桌子时看到笔记本摊开放在那里——不是故意的,只是瞥了一眼。上面画的好像是……地图?横滨港区的地图,但标注了很多我看不懂的符号。”
热水注入滤杯,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来横滨?”太宰问。
“说是寻找写作灵感。”老板将冲好的咖啡端到太宰面前,“还问我附近有没有‘发生过奇怪事件的地方’。我当时开玩笑说,横滨到处都是怪谈,要看您想写哪种了。”
太宰端起咖啡杯,没有立刻喝:“您告诉他了?”
“随口提了几个。码头的老仓库据说闹鬼,船厂晚上有奇怪的光,还有港区边缘那个废弃的教堂……”老板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船厂那件事——就是有人昏迷的那天——奥尔菲斯先生那天也在店里。而且走得很匆忙,好像看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
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吧。平时他都是九点前离开,那天很反常。”
太宰慢慢啜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但比苦味更清晰的是脑海中逐渐成型的拼图碎片:奥尔菲斯在咖啡馆长期观察、询问怪谈地点、在船厂事件发生时匆忙离开、恰好出现在现场并救人……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他还问过别的吗?”太宰放下杯子,“比如……做梦?噩梦之类的?”
老板想了想:“没直接问过。但有一次他听到两个女服务生在聊做噩梦的事,听得很认真,后来还去跟她们聊了一会儿,说是‘搜集素材’。”
风铃又响了。新客人走进来,老板转身去招呼。
太宰独自坐在柜台前,手指沿着咖啡杯的边缘缓缓画圈。窗外的天空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街道上的行人加快脚步,商店纷纷亮起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输入一行字,发送给国木田:
“查一下横滨所有书店、图书馆最近一周的借阅记录,关键词:都市传说、超自然现象、梦的解析、还有……游戏设计。”
发送完毕后,他收起手机,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直冲喉咙,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离开咖啡馆时,天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在黄昏的光线中像无数根银线,将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雾里。太宰没有撑伞,他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走着,风衣的肩头渐渐染上深色。
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下脚步。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身影正走进一家旧书店。那人侧脸苍白,手里握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步伐从容,像任何一个在雨天寻找避处和读物的文人。
是奥尔菲斯。
太宰站在雨中,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书店门后。他没有跟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雨丝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积起一小摊水渍。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潮湿的街道上投下破碎的光晕。
过了很久,太宰才转身,朝着与书店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风衣下摆在雨中轻轻摆动。
而在那家旧书店的二层窗边,A正站在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本精装旧书的书脊。他的目光穿过布满雨痕的玻璃窗,望向楼下那个逐渐远去的米色身影。
笔记本在他手中无声地翻开,羽毛笔自动浮起,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观察者已入场。
下一步:决定是让他继续观察,还是……引导他的视线。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