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陈旧木头的呻吟。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从栅格窗透进来的月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A背靠着门板,呼吸平稳得不像正在被非人存在追逐的人。他翻开笔记本,羽毛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不是写字,是画图——红教堂的平面布局、障碍物分布、密码机位置、以及美智子当前的行动轨迹。
笔尖划过之处,墨迹自动延伸,构建出立体的三维地图。这是技能“白描”的实质化:将观察到的信息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教堂中殿缓缓移动,巡逻路线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先检查右侧的密码机,然后绕到祭坛后方,再巡视左侧区域,最后回到起点。循环一次大约需要四十秒。
右侧优先。A在笔记上标注。她对教堂右侧有某种偏好,可能是地图设计,也可能是个人习惯。
门外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美智子就在附近,她的和服下摆拂过石板地面,像蛇类爬行时鳞片的窸窣。A屏住呼吸,透过栅格窗的缝隙向外窥视。
一抹红影从窗前飘过。
美智子维持着般若相,鬼面在月光下泛着陶瓷般的光泽。她的动作优雅而诡异,不是行走,而是悬浮着移动,脚尖离地三寸,灯笼的幽蓝火焰在身后拖出淡青色的残影。她在告解室外停留了大约五秒,灯笼缓缓转动,火焰跳动了几下,然后她转身,向着教堂右侧飘去。
A等到红色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轻轻推开门。他看了一眼队友状态栏:医生和佣兵的头像都亮着,但代表“恐惧值”的黄色条都在缓慢增长。尤其是医生,已经接近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值下,角色会更容易被发现,破译速度也会下降。
需要安抚他们,但首先得完成破译。
A离开告解室,快速走向中央的密码机。那是一台老式发报机模样的装置,表盘复杂,指针颤动,发出持续的咔哒声。他将手放在操作面板上,技能界面自动弹出:
【破译进度:0%】
【当前速度:基准值100%】
【警告:监管者在附近时,破译速度下降,且触发校准概率增加】
手指在按键上移动。这不是简单的打字,而是一种节奏游戏:需要根据表盘指针的颤动频率,在正确时机按下对应的键位。太快或太慢都会触发“校准失败”,导致进度倒退并暴露位置。
但A做得完美。他的手指像钢琴家弹奏熟悉曲目般精准,每一次按压都和机械的律动完全同步。破译进度条开始缓慢但稳定地增长: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救、救命!她过来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炸开医生的尖叫。A立刻停止破译,调出全地图视角——代表医生的绿色光点正在教堂右侧疯狂移动,后面紧追着红色光点。医生显然完全慌了,他在障碍物间胡乱奔跑,几次撞到长椅和柱子,恐惧值瞬间飙升到百分之五十。
“别跑直线!”A对着通讯频道低吼,“利用板区!下板砸她!”
“板、板区是什么——”
话音未落,医生的头像旁边弹出状态图标:【受伤】。
紧接着是第二个图标:【倒地】。
“完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A看了一眼自己的破译进度:百分之三十二。不够,但没时间了。他切换目标,锁定佣兵的头像:“佣兵,听好。你现在去救医生。”
“什么?你让我去送死?”
“你有护腕。听着,我会告诉你具体怎么做。”A合上笔记本,开始向右侧移动,“现在,躲到祭坛后面的柱子那里,等我指令。”
地图上,代表佣兵的黄色光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而红色光点——美智子——已经将倒地的医生用气球牵起,正缓缓飘向最近的狂欢之椅。那椅子位于教堂右侧的角落,旁边有两块可放下的木板作为屏障。
经典的地形。A在大脑里快速计算:美智子将医生绑上椅子需要五秒,绑定后的十五秒内无法再次攻击。佣兵从柱子后面冲过去需要三秒,使用护腕弹射可以缩短到一秒。关键是要在她“擦刀”(攻击后的硬直动作)的瞬间救人,这样她来不及反应。
“准备。”A说。他已经来到祭坛侧面,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右侧区域。美智子正背对着他,专注地将医生绑上椅子。医生的挣扎很微弱,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佣兵从柱子后探出半个头,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护腕的启动器。
“现在,”A低声下令,“弹射,目标椅子左侧。”
佣兵咬牙,按下按钮。护腕的弹簧装置发出压缩的嘶响,然后猛地释放——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射出,在空气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狂欢之椅左侧。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
美智子猛地转身。鬼面后的眼睛锁定了佣兵,灯笼抬起——
就是现在。
A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共鸣”技能图标上。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抽出,像丝线般延伸出去,缠上了佣兵的身体。视野瞬间分裂:一半是自己所在的位置,另一半是佣兵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