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里只有台灯亮着。A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三本笔记本:一本记录监测数据,一本抄写从图书馆找来的横滨地方志,还有一本空白的,用来写那些永远不会完成的“小说片段”。钢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已经干涸。
窗外的横滨港沉在墨蓝色的夜幕里,只有零星几点船灯在黑暗中移动,像沉睡巨兽缓慢眨动的眼睛。远处摩天轮的彩灯在午夜时分准时熄灭,城市进入一天中最寂静的时段。
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左侧,三个监测点的数据流平稳滚动。过去三天,规则污染的浓度以恒定速率爬升,从百分之零点零一七增长到百分之零点零二三。一号点(船厂)的活性最高,脉动频率从每十秒一次加快到每秒一次,但始终没有突破临界阈值。
A在数据本上记下最新读数,合上本子,揉了揉眉心。连续三天的密切监测让人疲惫,但更让人不安的是那种等待——就像守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你知道它一定会爆发,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刻。
他起身走向厨房,打算再泡一杯咖啡。水壶刚接满水,尖锐的警报声就撕裂了公寓的寂静。
不是普通的提示音。那是系统最高级别的警报——凄厉、急促、带着刺耳的电磁噪音。
【警告!一级紧急事态!一号监测点能量读数飙升!突破阈值!重复,突破阈值!】
A扔下水壶冲回客厅。全息地图在窗前炸开刺目的红光,代表船厂的那个点不再是脉动,而是疯狂闪烁,亮度在几秒内增加了十倍。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当前污染浓度:0。041%并持续上升】
【检测到完整规则具现化进程!】
【时空扭曲度:37%→89%→156%!】
【检测到两个人类生命体征进入扭曲区域!重复,平民卷入!】
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A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一边穿一边冲向门口。“实时影像!”
视野中央弹出一个小窗口。那是系统通过隐形监测节点传回的实时画面:废弃船厂的院子里,地面正涌出浓稠的金色光芒,像沸腾的液态金属。光芒汇聚成直径超过五米的涟漪,边缘不断扩散,所经之处,现实景象开始扭曲——
水泥地面浮现出红砖纹理。
生锈的集装箱外壳闪过彩绘玻璃的幻影。
空气中飘起灰尘,在金光中凝聚成教堂长椅的轮廓。
而最清晰的是三台密码机:它们从虚无中构建出实体,金属外壳、复杂的表盘、嗡嗡运转的齿轮,尽管边缘还有些透明,但已经能看清每一个螺丝和连杆。密码机周围延伸出淡蓝色的电线,像植物的根系般扎进地面。
两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涟漪边缘。他们背对着画面,似乎正在交谈,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异变。其中一人掏出烟盒,打火机啪地点燃——
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金色涟漪猛地扩张,吞没了他们的脚踝。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他们低头,然后抬头对视,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困惑和恐惧的表情。其中一人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渐渐淡去的墨水,从脚部向上蔓延。
与此同时,涟漪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先是和服的袖摆,红底白鹤的纹样在金光中流淌。然后是苍白的手指,握着一根细长的烟管。接着是披散的黑发,发梢几乎垂到地面。最后是那张脸——美得令人窒息,也苍白得如同亡者。红蝶美智子的虚影悬浮在涟漪上方,双眼半阖,唇边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她轻声哼唱着什么。那是一段古老的日本民谣,调子哀婉缠绵,透过系统的音频采集传来时,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
歌声中,两名男人的身体透明化加速。他们的轮廓开始改变:一人身上浮现出医生的白大褂虚影,另一人背上出现了佣兵的护腕装置。系统标注弹出:【目标已被规则标记为‘求生者’,角色分配:医生艾米丽·黛儿模板,佣兵奈布·萨贝达模板。生理状态:中度恐慌,意识清醒但无法自主行动。预计完全转化时间:四十秒。】
A已经冲出公寓大楼,在深夜的街道上奔跑。风衣下摆在身后扬起,他一边跑一边快速计算。
距离船厂一点二公里。全速奔跑需要四分钟。转化完成还剩四十秒,来不及。
“系统,有没有远程干预手段?”
【可尝试发射低强度叙事冲击波,打断转化进程,但成功率预估低于百分之二十,且会暴露宿主位置。】
“放弃。”A否决。他冲过一个十字路口,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转化完成后,他们的生存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