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后的第三个月,深秋的暮云市,空气里浮动着桂子将残未残的甜香,和一丝属于这个季节特有的、清冽的安宁。
“破晓”行动的巨大成功,不仅拔除了盘踞在“臻美”背后的犯罪网络,贾言蹊与明见山的落网及其后续审判,更在社会层面引发了深远震动。尘埃渐定,伤痕需要时间抚平,但生活,终于可以朝着曾经期许的方向,试探性地迈出脚步。
“归处”酒吧在这个周六夜晚,比往常更加热闹。没有招牌,没有宣传,但消息灵通的老客和朋友们都知道,今晚这里有特别的“节目”。
酒吧被精心布置过,不夸张,但处处透着用心。深秋的雏菊和尤加利叶点缀在各处,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香薰蜡烛气息。
高语笙、匡岳、轩玥、甄云舒,还有特警队几个和林烬舟过命的兄弟郝沐宸、庄晏川等人都到了,三三两两聚着,低声谈笑,眼神却不时飘向通往二楼阁楼的那道狭窄木梯。
齐奕棠被景允墨和轩玥一左一右“挟持”着,坐在她常坐的那个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特调的、颜色温柔的鸡尾酒。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温润,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脸上带着些微的困惑和更多的、被朋友们环绕的温暖笑意。
她知道今晚“有事”,但具体是什么,苒时安神秘兮兮地不肯说,只反复保证“是好事”。
“到底搞什么鬼?”齐奕棠抿了一口酒,无奈地看向吧台后假装忙碌的苒时安。
“急什么,主角还没到呢。”苒时安擦着早已锃亮的杯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正说着,木楼梯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所有人的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林烬舟出现了。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或训练服,而是换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显得随性又挺拔。
头发似乎也特意打理过,比平时服帖些,衬得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在酒吧暖黄的光线下,竟也柔和了几分。只是仔细看,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透露出主人一丝罕见的紧张。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吧台边的齐奕棠身上。四目相对,齐奕棠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份紧张,以及紧张之下,更加灼热明亮的、不容错辨的深情与决心。
林烬舟对景允墨点了点头。
景允墨会意,走到角落那台老式留声机旁,小心地放下唱针。一阵略带沙哑质感的、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是一首旋律优美、带着岁月痕迹的德语老歌。
音乐声中,林烬舟迈开步子,朝着齐奕棠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齐奕棠看着林烬舟一步步走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烬舟在她面前站定。酒吧的灯光在她身后晕开一圈光晕。她没有单膝跪地,只是深深地看着齐奕棠,然后,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
打开。里面放着枚铂金素圈。
酒吧里的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林烬舟拿起稍细的那枚女戒,托在掌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因为紧张而比平时略显低哑,却异常坚定:
“齐奕棠。”
她叫她的全名,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上次是订婚,”她顿了顿,目光锁住齐奕棠瞬间泛红的眼眶,“这次,是求婚。”
她举起掌心那对戒指,目光灼灼,里面是毫无保留的爱恋,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属于林烬舟的恳求:
“齐法医,愿意……给我个合法身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酒吧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口哨声!郝沐宸和庄晏川吼得最大声。景允墨早已举起准备好的相机,镜头对准了这对主角。
齐奕棠的眼泪,在听到“合法身份”四个字时,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幸福和感动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着林烬舟,看着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紧张而期待的蓝眸。
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唇边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光的笑容。然后,她伸出自己的左手。
林烬舟如释重负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她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套进了齐奕棠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齐奕棠却觉得那里滚烫。
“亲一个!亲一个!”起哄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林烬舟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难得地有些耳根发红。但她没有退缩,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拭去齐奕棠脸上的泪痕,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和相机的快门声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绵长,带共赴未来的笃定。酒吧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后来,景允墨抓拍的林烬舟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地为笑着落泪的齐奕棠戴上戒指,暖黄灯光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光的照片被冲洗出来,精心装裱。再后来,这张照片被缩小,巧妙地夹在了婚礼请柬的扉页。
请柬是林烬舟亲手写的。用的是她惯常的、有力而清晰的字体。没有花哨的图案,素白的卡纸上,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和并排的两个名字:
林烬舟&齐奕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