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学上看,凌诺的情况属于“创伤应激的神经生理反应”。心脏骤停造成的脑缺血会触发颞叶异常放电,激活她原有的创伤记忆网络。PTSD患者的杏仁核-海马体回路功能紊乱,导致高情感负荷的记忆在意识模糊时侵入性再现。这既是濒死体验中常见的“生命回顾现象”,也是长期压抑的创伤在防御机制崩溃后的病理性释放。
所以,处于昏迷或者沉睡状态的凌诺很容易陷入梦境,这是她的潜意识在疯狂的打破大脑机制壁垒,试图控制她的思绪和行为。
昨天的梦很美好,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愿醒来——
梦里是九月的北京,夏末的暑气还未散尽。她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坐了21个小时硬座从苏城来到北京,收拾好宿舍后,她就下楼去找校园超市买点日常用品。
九月的阳光还有些烈,校园里梧桐树荫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凌诺沿着主干道往前走。今天是新生报到第二天,校园里已经人挤人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参观一下学校,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情参观。宿舍是四人间,但她一个人都没见到,一想到一会要抱着一堆东西上楼去和陌生人打招呼她心里就发怵。
学生手册上说校园超市在宿舍楼西北面,顺着梧桐大道走两百米就到了。凌诺加快了脚步,这天确实有点太热了,刚刚收拾宿舍已经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了,头发丝黏在脸颊和额头上,难受得不行,早点买完早点回去洗个澡。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看见“梧桐大道”的路牌,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西面一个三层小楼上挂着四个大字“振华超市”,她刚准备过去,一个脆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同学,请问南四教学楼在哪里呀?”
凌诺转过身。
那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笑眼盈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防晒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蓬松的八字刘海轻轻垂落,分在两颊,没有一点被烈阳欺负的样子。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这个人,好像在发光。
女孩比凌诺高一点,当凌诺的视线慢慢上移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好漂亮啊……
“同学?”女孩又问了一遍,声音清脆悦耳,“请问你知道南四教学楼在哪儿吗?我好像走迷路了。”
凌诺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也是新生,我不知道。”
“啊,这样啊。”女孩笑了,那笑容干净的像是初入凡尘的仙子,“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别人。谢谢啦!”
她朝凌诺挥挥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鹅黄色的外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凌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抹鹅黄色完全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自己——一件蓝色短袖,黑色长裤,头发被汗水浸湿亲昵的贴在脸上,头顶更是油的能炒菜。
她们好像不是生活在同一个纬度一样。
凌诺再次抬头望向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元气满满的美少女就是形容你吗?”
她又定定地看了很久,直到有人骑车从身边经过,车铃惊醒了她,她才继续往前走。但那个穿着鹅黄色外套的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干净的笑容,已经印在了她心里。
这一天她很累,但她好像读懂了书中的一个词——一眼万年。
这个偶然的相遇,对她来说是一眼惊鸿,此生难忘,但对那个女孩来说或许只是指尖清风,过眼云烟。
*
下午六点,新生在南四教学楼开第一次班会。凌诺找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选了个空位置坐下,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为一会的班会做准备。
“你好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凌诺抬起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