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第15章 青石门槛（第1页）

晨雾还未散尽时，云青霜看见了青石坊市的轮廓。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青灰色的石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绵延数里。

墙内高矮不一的楼阁错落，偶有飞檐翘角刺破雾霭。

最显眼的是东侧一片区域，几座三层木楼鹤立鸡群，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那应当就是周大叔提过的“东市”，修士交易之地。

而西边，则是低矮拥挤的棚屋，黑压压连成一片，像匍匐在地上的病兽。

她站在三里外的小坡上，背着仅有的粗布包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己经磨破了袖口。山风吹过，带着远处飘来的复杂气息——灵草清苦、矿石腥涩、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产生的浑浊气味。

这是她离开小云村的第三十八日。

“听说往南走八百里，有个青石坊市。”这是七岁那会还没有和爹娘分开，父亲在村口老槐树下对她说，“那是方圆千里内，像咱们这样的凡人唯一能接触到修仙界的地方。但青霜丫头，你得记住——那地方，比咱们这儿残酷百倍。”

她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呵呵，残酷？现在的她早就习惯了。

云青霜从包袱里摸出最后半块粗面饼，小口啃着，眼睛始终盯着坊市方向。她在观察人流——从东侧正门进入的，大多衣着光鲜，步履从容，腰间或佩剑或挂玉，偶尔有人首接驾着简陋的飞行法器低空掠过墙头，守门的修士不仅不拦，反而躬身行礼。

而西侧偏门，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些人佝偻着背，挑着担，推着车，衣着褴褛，像蚂蚁一样缓慢挪动。

守卫呵斥声隐约可闻，偶尔有人被踢出队伍，瘫在地上半晌才能爬起来。

她吃完最后一口饼，将包袱重新系紧，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朝西侧偏门走去。

队伍比远处看起来更长。云青霜默默排到末尾，前后都是面色焦黄的凡人，挑着大捆柴火或野菜。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土腥味和腐烂菜叶的味道。她微微侧身，与前面挑着两只咯咯叫的老母鸡的大婶拉开半尺距离。

“新来的？”旁边一个蹲在石头上抽旱烟的老头斜眼看她。

云青霜低下头，怯生生地“嗯”了一声。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来找亲戚？”

“我……我来找活计。”她声音细如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这些年练就的本事，只要她想，就能扮出最符合旁人预期的柔弱模样。

老头嗤笑一声：“找活计？西市每天来几百号人找活计，能留下的不到十分之一。丫头，看你年纪轻，听我一句劝——要是城里还有亲戚，赶紧回去。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她没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队伍缓慢前移。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她前面的老母鸡大婶。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炼气二层修为，腰间挂着制式长刀。

“入坊费，一人三碎灵。”守卫不耐烦地敲着木桌。

大婶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倒出三块灰扑扑、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块——那就是碎灵，修仙界最低等的货币，一百碎灵才能换一块下品灵石。碎灵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凡人长期接触，却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所以在凡人圈子里也是硬通货。

守卫掂了掂碎灵，随手扔进桌下的木箱，挥挥手：“进去吧。记住，西市范围活动，日落前必须出来。敢往东市探头，打断腿。”

大婶连连鞠躬，挑着鸡笼慌忙进去了。

轮到云青霜。

她走上前，守卫瞥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丫头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不像是常年干粗活的。

“入坊费，三碎灵。”守卫重复道。

云青霜咬着下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她全部的积蓄：十二两碎银，以及周大叔给的干粮钱换成的二十文铜钱。

“大人……我、我没有碎灵。”她声音发颤，“我用银子行吗？我打听过，一两银子能换一碎灵……”

守卫的脸沉了下来。

“银子？”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丫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这里是青石坊市！修仙之地！凡人的银子在这里就是废铁！”

后面的队伍开始骚动。有人低声议论：“又是一个不懂规矩的。”“浪费时间。”“赶紧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