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后,沈书慧抱着孩子坐在床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宋子明今天的表现让她困惑——那种罕见的脆弱和坦白,是真情流露,还是另一种更精妙的操控?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沈安,婴儿己经睡着了,小小的胸脯规律地起伏。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安儿,”她轻声说,“妈妈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周,沈书慧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她全心全意照顾沈安,记录他的每一次变化:第一次真正的微笑,第一次试图抬头,第一次发出类似“咿呀”的声音。
吴妈成了她最常接触的人。这个沉默寡言的女看守,在照顾产妇和婴儿方面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细心和耐心。她会教沈书慧如何正确哺乳,如何给婴儿洗澡,如何处理尿布疹。有时,她甚至会主动抱起沈安,哼唱一些沈书慧从未听过的古老摇篮曲。
“吴妈,你……有孩子吗?”一天,沈书慧终于忍不住问。
吴妈正在给沈安换尿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有过。”
“他……?”
“死了。”吴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三岁的时候,病死的。”
沈书慧感到一阵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吴妈摇摇头,把换好尿布的沈安小心地包好:“没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我是说……在监狱,做看守?”
吴妈把婴儿递给沈书慧,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我丈夫死后,需要钱。这里给的钱多。”她顿了顿,“而且,在这里,至少没人会问我过去的事。”
沈书慧听出了话中的苦涩,但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随着沈安一天天长大,沈书慧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产后六周,她己经在房间里可以自如行走,甚至做一些简单的伸展运动。她的思绪也开始活跃起来,不再只局限于眼前的生活。
夜深人静时,她会回忆过去,想到父亲。如果父亲真的留下了什么重要证据,它会在哪里?宋子明为什么如此确定她知道?
她仔细回想与父亲的最后几次见面。有一次,他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慧慧,记住,书房里最珍贵的东西不在最显眼的地方。真正的价值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就像珍珠藏在蚌壳里。”
当时,她以为父亲在说那些珍贵的古籍和字画,但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还有一次,父亲提到了一首诗:“月明之夜,独上西楼,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他反复念了几遍,然后苦笑着说,“慧慧,这诗写的是物是人非,可有时候,物非人非,才是真正的悲哀。”
这些话在当时听起来只是病中老人的胡言乱语,现在却像密码一样在沈书慧脑中回响。书房?西楼?父亲在试图告诉她什么?
宋子明每周会来两三次,有时只是坐一会儿看看孩子,有时会带来一些外面世界的消息——大多是经过筛选和扭曲的,但沈书慧仍能从碎片中拼凑出大概:时局越来越动荡,战争似乎在扩大,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郑家的人想从我这儿把你要出去,”一天晚上,宋子明告诉她,“郑宇轩的弟弟郑宇诚接手了郑家的家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