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饶有兴致地问:“哦?什么趣事?说来听听,本宫整日闷在宫里,正缺些新鲜话头。”
“是说一位工部的员外郎,姓王。”边嫣然笑道,“听说前几日夜里,他因睡前忘了给夫人端洗脚水,竟被夫人一脚从榻上踹了下去!”
“据说是多年习惯,那日忙公务忘了。”
闻皎笑出声,“竟有此事?后来呢?”
“后来可精彩了。”边嫣然也觉得这事有趣,“那王大人摔得不巧,据说尾骨给摔断了,疼得告假在家。同僚去探望,问起缘由,他起初还支支吾吾,后来被问急了,竟理直气壮道:‘我给自家媳妇儿端洗脚水,天经地义!昨日忘了,是我之过,挨这一脚,长个记性!’”
闻皎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这王大人真有意思!”
“可不是么!”边嫣然也笑,“这事儿传开后,都城里的官员们可炸了锅,私下里没少骂王大人‘夫纲不振’、‘丢了天下男子的脸面’。可娘娘您猜怎么着?各家府里的夫人们,暗地里羡慕王夫人羡慕得不得了,好些年轻夫人还悄悄拿这话敲打自家夫君呢,听说这几日,京里夫妻拌嘴都多了些。”
闻皎想到那条热闻,难怪最近城中吵架的夫妻变多,原来是这事引起的。
“可见这‘天经地义’四个字,不同的人看来,意思竟能差出千里去。在王大人家是夫妻情趣,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有辱斯文。”闻皎幽幽道。
“就是!”边嫣然拍掌,觉得皇后这话简直说到了她心坎里,一时忘了拘谨,脱口道,“依我看,王大人这话才在理!夫妻本是一体,互相体贴照顾本就是分内之事,端个洗脚水怎么了?难道非要摆足老爷架子,让夫人战战兢兢伺候才算‘有纲常’?那日子过着还有什么趣味!”
闻皎看着眼前目光亮晶晶的边嫣然,心中感慨。
在现代再正常不过的事,在此时却是违背常理的。
只有她们二人能明白这其中的差别。
她道:“你能如此想,是你们的福气。夫妻相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觉得舒坦、彼此乐意,便是最好的规矩。外人的眼光和说法,其实最不重要。”
边嫣然得了皇后的肯定,心中快活极了,只觉得这个时代,终于有了一个能懂得她这些“离经叛道”想法的人。
很多话,她不敢与燕亲王说,却愿意和皇后娘娘说。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娘娘的想法,总是这般通透豁达,不落俗套。有时候觉得,娘娘不像是……生在这个时代的人。”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大胆,连忙掩口,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闻皎一怔,她不想暴露自己,于是故作嗔怨:“越发爱胡说。本宫不过是比你多读了几年书,多见了些人情冷暖罢了。”
边嫣然自知失言,连忙低头:“是,臣妇谨记。”
心中却越发觉得皇后优秀善良。
*
送走边嫣然,傍晚,凤仪宫又迎来皇帝。
膳后,闻皎与瞿珩坐在暖阁里下了一盘棋,闻皎棋艺平平,很快被杀得片甲不留,干脆推盘认输,耍赖不肯再下。
瞿珩也不恼,笑着由她,顺手拿起旁边一本书翻看。
就在这时,尚寝局的车尚寝恭恭敬敬地捧着彤史来了,请皇后娘娘过目。
闻皎就觉得这嬷嬷挺不懂事的,虽然是定好的问询,但看到高元站在殿外,便知皇上也在,就不能变通地换个时间再来吗?
顶着瞿珩似有若无看过来的眼神,闻皎尴尬地接过彤史。这感觉就像当着丈夫的面查手机里的开房记录一样,别扭得很。
车尚寝一脸严肃正经,禀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近日几位新小主承恩稍频,恐有疏漏。新小主年纪尚浅,也无经验,还需您多留心,以免有孕不知,照料不周,损了皇嗣。”
闻皎:“……”
闻皎翻看着,下意识地低声自语了一句:“谢美人……侍寝倒是勤勉。”
她声音很轻,近乎喃喃。
但瞿珩就坐在她身侧不远,听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彤史,又落在她似乎专注于册子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