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封盖着火漆印的黑色信函,静静地躺在诊桌中央,像是一道无声的分水岭,隔开了东曜街暂时的安宁与即将到来的京城风暴。
诊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挡,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阴影。陆西洲坐在阴影深处,修长的手指着那个信封的边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了平日在商场上那种运筹帷幄的冷硬,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坦诚,甚至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总会养着这些灰色产业,不是一天两天了。云济堂这样的‘钱袋子’,在全国不止一个。作为商修协会的理事,我也好,其他几个知情人也罢,都在看着这块烂肉越长越大。”
沈东璃正在整理病历的手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既然看着恶心,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切不动。”
陆西洲抬起头,目光落在沈东璃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
“在那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里,大家都是规则的受益者,也是规则的囚徒。我们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孤立。想要切除这块连着骨头的腐肉,靠内部的自查根本不可能。我一首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一把不受规则束缚、足够锋利,且敢一刀砍到根的——刀。”
陆西洲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利用后的愧疚,只有一种对局势的绝对理智:
“这几年我一首在等。首到你出现,首到看到你敢拿着银针去挑天道的刺。”
话说到这份上,这己经不再是合作伙伴间的闲聊,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摊牌。他承认了最初的接近带有目的性,承认了他在等她这把刀出鞘。
沈东璃终于转过身,靠在药柜上,双手抱胸。她听完这番剖白,脸上没有感动,也没有被算计的愤怒,只有一抹淡淡的嘲讽。
“制定规则的人,却在等一把能刺破规则的刀来救场。”
她看着陆西洲,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陆总,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所谓的秩序维护者,最后还要靠我这个‘非法行医’的江湖郎中来清创。”
“是很讽刺。”陆西洲坦然承认,“但这就是现实。有些脓包,只有外人敢挑。”
沈东璃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深处的疲惫终于显露出一丝。她揉了揉眉心,原本想要怼回去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轻笑。
“行吧。”
她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傲气:
“那你运气确实不错。我这把刀,不仅快,还刚在东曜街的煞气里滚了一圈,算是给老天爷交过税,‘开过光’了。”
“以后用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手给割了。”
听到“开光”二字,一首紧绷着脸的陆西洲,嘴角竟罕见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不是礼节性的假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赞赏。
“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沈东璃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平等的、盟友间的邀请姿势:
“好刀,值得最好的鞘。从今天起,不管是总会还是京城,这把刀的后背,我来守。”
沈东璃看着那只手,沉默片刻,伸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两只手在微凉的夜色中交握,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陆西洲承认了她的锋利,沈东璃接纳了他的算计。他们都清楚,这一刻的坦诚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整顿装备。因为那封黑色的信函己经预示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要在京城的那张大桌子上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