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杉讲透】
好人不知道坏人有多坏,坏人不知道好人有多好!
人跟人没法比,好人不知道坏人有多坏,坏人不知道好人有多好!为了争夺君王的权力,很多人是什么坏事都能干得出来,甚至能像胡太后那样,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也有吴太伯、伯夷、叔齐这样的人,能把王位让给自己的兄弟。他们为什么让呢?原因在于一个“孝”字。虽然按宗法制度该自己继承,但是父亲的心意不在我身上,而是喜欢弟弟,那么我就离开,远走他乡,不要让父亲难做。
兄弟和睦,孝是基础,因为不管兄弟关系好不好,父母都希望你们和睦。有孝心,就兄友弟恭,这就是孝悌。
萧纲接受太子之位,无可厚非,但是他至少应该上书谦让三次,如果皇帝执意坚持,才能接受。为什么呢?因为帝位是天下秩序的核心,而什么是社会秩序呢?就是全社会共同接受的价值。所谓名正言顺,就是符合社会共同价值。破坏共同价值,后果会很严重。《资治通鉴》记载周弘正的奏记,就是在申明这一春秋大义,共同价值。
历史评论,往往是用现代的观念去看古代,我的“讲透资治通鉴”相反,更多的是用古代的观念来看现代。因为我觉得,用现代观念看古代,看不清;用古代观念来看现代,反而看得清。
太子任命侍读、东海人徐摛为太子家令,兼管记(掌管记录),不久又任命为带领直(掌管卫士)。徐摛文体轻佻华丽,东宫的人都学他,时人称之为宫体。皇上听闻,怒,召见徐摛,准备斥责他。等到见面之后,徐摛应对明敏,辞义可观,皇帝释然。接着又问他经史及佛教,徐摛引经据典,纵横比对,应答如流,皇上非常惊叹,对他宠遇日隆。领军朱异不悦,对自己亲近的人说:“徐老头出入两宫,渐渐威胁到我,我要早做准备。”于是找机会对皇帝说:“徐摛年老,又爱山水泉石,想要得到一个郡来养老。”皇帝以为这是徐摛的心愿,于是召见徐摛,对他说:“新安大好山水。”于是外放他为新安太守。
【华杉讲透】
政治上的“接近律”
这是一种政治上的“接近律”。宫廷政治,皇帝的个人意志是决定性的,而谁最接近皇帝,谁就能影响皇帝的意志,差不多就可以分享皇帝的权力。所以皇帝宠爱徐摛,朱异就觉得受到了威胁,要把他排挤出去。皇帝也就稀里糊涂地被他当枪使了。被人利用而不自知,也是做皇帝的常态。
六月十五日,南梁立华容公萧欢为豫章王,立他的弟弟、枝江公萧誉为河东王,曲阿公萧詧为岳阳王(三人都是昭明太子之子)。皇帝因为舆论沸腾(反对庶子萧纲为太子),所以给萧欢兄弟以大郡,以安慰其心。
很久之后,鲍邈之被控贩卖人口,罪不至死,太子萧纲追思昭明太子的冤情,挥泪将他诛杀。
高欢起兵讨伐尔朱氏
19北魏高欢将起兵讨尔朱氏,镇南大将军斛律金,军主、善无人库狄千与高欢的妻弟娄昭,妻子的姐夫段荣等都劝他起兵。高欢于是伪造了一份文书,说尔朱兆将要把六镇人配给契胡(尔朱氏所属部落)为部曲,众人都很忧惧。又伪造并州兵符,征兵讨伐步落稽,征发一万人,马上出发。孙腾与都督尉景请求推迟五日,如此延期两次,高欢亲自将这支队伍送到城郊,流涕执手告别,众人都悲恸号哭,声震郊野。高欢于是晓谕他们说:“我和你们都是背井离乡的流亡客(全是六镇降户),义同一家,想不到朝廷要如此征发!如今一直西向,固然是当死,延误军期,又当死,配给契胡人做部曲,还是死,怎么办?”众人说:“那就只有造反!”高欢说:“造反是一种紧急对策,但是要推举一人为主,谁可以?”众人共同推举高欢,高欢说:“你们一贯剽悍难制。葛荣的教训不是摆在那里吗?虽有百万之众,却没有法度,最终败灭。如今你们要以我为主帅,那就跟以前不一样,不得欺负汉人,不能违犯军令,生死都由我说了算,那就行;否则,我不能为天下人耻笑。”众人都叩头说:“死生唯命!”高欢于是杀牛犒赏将士,六月二十二日,起兵于信都,但也没敢公开声言背叛尔朱氏。
正巧李元忠举兵进逼殷州,高欢令高乾率众救援。高乾轻骑入城,见刺史尔朱羽生,与他讨论军事行动计划,尔朱羽生于是与高乾一起出城,高乾将他擒斩,拿着尔朱羽生的首级去谒见高欢。高欢拍着胸膛说:“今日造反,已成定局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镇守广阿。高欢向皇帝上表章,数落尔朱氏罪状,尔朱世隆将表章藏匿,不予通报。
杨椿家族被尔朱世隆诬陷谋反,被诛杀
20北魏杨播及弟弟杨椿、杨津都有声望品德。杨播刚毅,杨椿、杨津谦恭,杨家世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五世同堂,男女百口,没有闲言碎语。杨椿、杨津都位至三公,一门出了七个郡太守,三十二个州刺史。敬宗元子攸诛杀尔朱荣时,杨播的儿子杨侃参与其谋;城阳王元徽、李彧,都是杨家姻亲。尔朱兆入洛阳,杨侃逃归华阴,尔朱天光让杨侃的岳父韦义远召他来,与韦义远盟誓,许诺赦免杨侃。杨侃说:“他就算食言,也不过死我一人,还能保全一家百口。”于是出来见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杀了他。当时杨椿已经退休,与儿子杨昱在华阴,杨椿的弟弟、冀州刺史杨顺,司空杨津,杨顺的儿子、东雍州刺史杨辨,正平太守杨仲宣都在洛阳。
秋,七月,尔朱世隆诬奏杨氏谋反,请逮捕治罪,北魏主元恭不许。尔朱世隆苦请,皇帝不得已,命有司调查,并将案情奏报。
七月四日夜,尔朱世隆派兵包围杨津宅第,尔朱天光也遣兵掩击杨椿家于华阴。东西两地(洛阳及华阴)的杨氏家族,无论老幼,全部被杀,籍没家产。尔朱世隆上奏说:“杨氏确实造反,拒捕,已全部格杀。”皇帝惋怅良久,不说而已,朝野听闻,无不痛愤。
杨津的儿子杨逸为光州刺史,尔朱仲远派使者前往,就地将他杀死。唯独杨津的儿子杨愔在逮捕行动时恰好外出,逃匿,得以免祸,往见高欢于信都,泣诉家祸,并为他陈述讨伐尔朱氏的策略。高欢非常看重他,即刻任命他为行台郎中。
21七月七日,南梁皇帝萧衍亲临殿前策拜太子,大赦。
22七月十八日,北魏司徒尔朱彦伯以旱灾逊位。七月二十日,北魏任命尔朱彦伯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尔朱彦伯在尔朱兄弟中,勉强可以说没有什么过错和罪恶。尔朱世隆一再辞让太保,北魏主元恭特别设置仪同三师的官位(比仪同三司更高),位在上公之下,七月二十二日,请尔朱世隆担任。斛斯椿向尔朱世隆诬告朱瑞谋反,尔朱世隆杀了朱瑞(尔朱荣死,朱瑞跟随尔朱世隆北走,中途逃回。尔朱世隆围攻洛阳,朱瑞又建议招募敢死队抵抗,尔朱世隆对他早已不再信任)。
23七月二十二日,南梁皇帝萧衍下诏:“凡是皇室宗戚,在五服以内的,女子赐给汤沐邑,男子封乡侯、亭侯,以血缘关系远近为等差。”
24七月二十四日,南梁任命吏部尚书何敬容为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何昌宇之子。
25北魏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听闻高欢起兵,仗恃自己强大,不以为虑,唯独尔朱世隆觉得忧虑。尔朱兆率步骑兵二万人,出井陉,直扑殷州,李元忠弃城逃奔信都。
八月九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将兵讨伐高欢。
九月十二日,北魏任命尔朱仲远为太宰,九月十三日,任命尔朱天光为大司马。
26九月二十六日,北魏主元恭追尊父亲广陵惠王为先帝,母亲王氏为先太妃,封弟弟元永业为高密王,儿子元恕为勃海王。
27冬,十月十三日,南梁皇帝萧衍到同泰寺,登上法座,讲解《涅槃经》,七天才结束。
28乐山侯萧正则,之前有罪被流放郁林,招诱亡命之徒,准备攻打番禺,广州刺史元仲景讨伐他,将他斩首。萧正则,是萧正德的弟弟。
29孙腾对高欢说:“如今我们与朝廷隔绝,发号施令,没有依据,如果不暂时立一个皇帝,则众人将会沮散。”高欢迟疑不决,孙腾再三请求,于是立勃海太守元朗为帝。元朗,是元融之子。
十月六日,元朗即皇帝位于信都城西,改年号为中兴。任命高欢为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高乾为侍中、司空,高敖曹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孙腾为尚书左仆射,河北行台魏兰根为右仆射。
十月十三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与骠骑大将军斛斯椿,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贺拔胜,车骑大将军贾显智驻军于阳平。贾显智本名贾智,字显智,以字为名,是贾显度的弟弟。尔朱兆出井陉,驻军于广阿,号称十万大军。高欢施反间计,散布谣言说“尔朱世隆兄弟密谋要杀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高欢同谋,要杀尔朱仲远等”,于是尔朱氏相互猜疑,徘徊不进。尔朱仲远等屡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去晓谕尔朱兆,尔朱兆率轻骑三百人来见尔朱仲远,同坐于帐幕下,脸色愤愤不平,手舞马鞭,长啸凝望,尔朱兆怀疑尔朱仲远等有变,于是疾步走出,上马飞驰还营。尔朱仲远派斛斯椿、贺拔胜等去追,劝说他,尔朱兆逮捕斛斯椿、贺拔胜还营。尔朱仲远、尔朱度律大惧,引兵向南逃遁。尔朱兆数落贺拔胜罪状,将要斩他,说:“你杀卫可孤(事见公元524年记载),这是第一条罪;天柱将军薨逝,你不与尔朱世隆等一起来,反而东征尔朱仲远,这是第二条罪。我早就想要杀你了,今天你还有什么话说?”贺拔胜说:“卫可孤是国家巨患,我们父子诛杀他,这是大功,反而成了罪吗?天柱将军被戮,是国君诛杀大臣,我宁可辜负大王,也不负朝廷。今日之事,生死在王。只是寇贼近在眼前,骨肉之间,却互相仇视,自古及今,没有这样还不亡的。我不怕死,只是恐怕大王失策。”尔朱兆于是放了他。
高欢大败尔朱兆
高欢将与尔朱兆交战,但畏惧他人数众多,兵力强大,问亲信都督段韶对策,段韶说:“所谓众,是能让众人效死;所谓强,是得天下人心。尔朱氏上弑天子,中屠公卿,下暴百姓,大王以顺讨逆,就如同用沸水去浇积雪,他有什么众不众、强不强!”高欢说:“虽然如此,我以小敌大,恐怕如果没有天命保佑,不能成功。”段韶说:“我听说‘小能敌大,小道大**’‘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尔朱氏外乱天下,内失人心,智者不为他谋划,勇者不为他战斗,人心已去,天意岂有不从之理!”
段韶,是段荣之子。
十月十五日,高欢大破尔朱兆于广阿,俘虏其甲卒五千余人。
【华杉讲透】
段韶引经据典,“小能敌大,小道大**”出自《左传》,意思是说,小能战胜大,因为小的有道,大的无道。“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出自《尚书》,意思是说,上天跟谁都不亲,谁有德,他就眷顾谁。
30十一月二十九日,南梁皇帝萧衍到同泰寺,讲《般若经》,七天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