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黄河的一条支流旁,
大雾弥漫。白茫茫的水汽笼罩着芦苇荡,五步之外不辨人畜。
这里静得可怕,连水鸟都不敢啼叫。
突然,芦苇荡微微分开。一只穿着黑布快靴的脚,无声无息地踩在了松软的泥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五百名身披轻甲的宋军士兵,如同鬼魅一般从雾气中显形。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反光的东西,连刀刃都涂上了黑灰。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岳飞。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明光铠,只是一身普通的校尉服色,手提长枪。
在他身旁,牛皋急得抓耳挠腮,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憋屈。
“大哥……”牛皋吐出口中的木枚,压低声音嘟囔道,“咱们就带这几百号人?前边那个寨子,俺刚才看了,也就千把号金狗。俺带两千兄弟直接冲进去,把他们脑袋全拧下来不好吗?”
岳飞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前方那座隐约可见的金军哨寨。
“拧下来之后呢?”岳飞淡淡地问道。
“之后?”牛皋愣了一下,“之后就……就再杀下一个啊!”
“杀不完的。”岳飞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手,身后五百名背嵬军精锐瞬间停下脚步。
“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岳飞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粗鲁兄弟。
“官家在洛阳看着,完颜宗翰在对岸看着。这把刀若是砍得太狠,宗翰就会惊,就会集结重兵死守。到时候,咱们想过河就难了。”
“那咱们来干啥?吹风?”牛皋更糊涂了。
岳飞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长枪指向了哨寨后方的一座高塔。“看到那个了吗?”
“那是啥?烽火台?”
“那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岳飞的声音冷冽,“那是金军前沿的一处烽火中转站,也是他们囤积战马草料的地方。”
“传令。”岳飞眼神骤冷。
“一刻钟。烧掉草料,砍断烽火旗杆。不许恋战,不许追击,时间一到,立刻撤回芦苇荡。”
“大哥,这杀得不痛快啊!”牛皋抱怨道。岳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手!”随着一声低喝,五百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了那座尚在沉睡的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