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坎就迈。”孙悦的声音很坚定,“财政这边我去攻坚,大不了多跑几趟厅里。”
刘斌激动地搓着手:“这个案例如果能做成,完全可以写进社区治理的教材!林老师,周老师,我们可以合作发论文!”
张弛和赵小曼对视一眼。这一次,张弛先开了口:“平台开发需要用户测试,小曼,你方便帮忙找几位居民试用吗?”
赵小曼用力点头:“好,我下午就去联系。”
林墨看着这个团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但这个开头,已经比想象中好太多。
就在这时,周致远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表情复杂:“刚才是省社科规划办的朋友。他说,我们的课题申报书初稿,被送到了评审专家手里。有个专家很感兴趣,但提了个问题——”
他顿了顿:“专家问:你们这个‘过程价值评估体系’,有没有具体的实践案例支撑?如果还没有,建议先做试点,再完善理论。”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随即,所有人都笑了。
刘斌拍了下桌子:“这不巧了吗?我们这不就在做试点?”
陈芳摇头笑:“学术和实践,这是要逼着我们联手啊。”
林墨和周致远对视一眼。阳光从两人中间穿过,在会议桌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这对夫妻,一个在体制内摸索创新,一个在学术界寻求突破,此刻,两条路意外地交汇在同一个点上。
“那就这么定了。”林墨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轻松,“周教授,你的课题组,正式成为我们试点小组的‘专家支持方’。我们需要你的理论框架,你需要我们的实践案例。”
周致远郑重地伸出手:“合作愉快,林主任。”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这一刻,不仅是夫妻间的默契,更是两个领域的握手——实践与理论,体制与学术,第一次在这个简陋的会议室里,找到了对接的可能。
上午十一点,会议进入实操细节讨论。张弛演示平台原型,孙悦讲解资金申请流程,陈芳设计工作坊议程,刘斌起草理论框架,赵小曼设计记录模板,老陈则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在每个环节提醒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林墨偶尔插话,更多时候是倾听、记录、串联。她像一位交响乐指挥,不演奏任何乐器,但让每件乐器都在合适的时间发出合适的声音。
中午十二点,讨论暂告一段落。方案雏形基本成型,接下来的任务是分头细化。
“周三,”林墨看着大家,“周三上午九点,我们还在这里。每人带着自己负责部分的详细方案来。周四,我们去纺缘社区,开第一次‘社区能人工作坊’。”
众人起身,收拾东西。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声、纸张整理声、低声交谈声。阳光已经移到房间中央,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赵小曼最后离开。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林墨还站在白板前,仰头看着那个框架图。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秦处长那封信的复印件,像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间。
那一刻,赵小曼忽然明白,林墨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这个试点项目,是秦处长三十七年的遗憾,是一代人未完成的托付,是一个体制内女性在枷锁中起舞时,依然想要创造的那一点点不同。
她轻轻关上门,没有打扰。
走廊里很安静。赵小曼拿出手机,给张弛发了条微信:“张老师,平台测试需要几位不同年龄的居民。您看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社区筛选一下?”
几秒后,张弛回复:“下午三点,社区小卖部门口见。”
赵小曼看着这条简单的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方格。她踩过那些光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等待改变的社区,走向自己正在重建的职业尊严,走向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关于三方协同的实验。
而在会议室里,林墨终于坐下。她打开秦处长的箱子,取出那本1986年的工作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年轻的秦海月用钢笔写下一段话,字迹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今天凉亭拆了。站在废墟前,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常说的一句话:盖房子不难,难的是让住的人觉得这是家。我盖了一个凉亭,却没能让它成为居民的‘家’。这是我的失败,也是我的功课。但愿有一天,我能补上这堂课。”
林墨合上日志,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株蜡梅在冬日阳光下静静站立,枝头的芽苞又膨大了一圈。离花期还有两个月,但它已经在积蓄力量。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下:
2023年12月4日,晴。团队设计出三方协同方案雏形。三十七年后,我们终于要开始补那堂课了。秦处,您看见了吗?
写完后,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好东西,抱着箱子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一楼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杨副秘书长发来的短信:“小林,听说你们方案有进展了?周三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聊聊。”
林墨停下脚步,看着这条短信。阳光从大门外照进来,在她脚前投下一道明亮的门槛。
她知道,跨过这道门槛,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