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叙述武藏其后兵法之进展:其后朝夕锻炼以悟至深之理,如是,于我五十岁时,始得兵法之道。
结语则说:
自是以还,无可寻之道,虚度光阴。若委兵法之利而为诸艺之道,则吾万事皆无师。今虽撰此书,然不借佛法儒道之古语,不用单记军法之古事,而以天道与观世音为镜,于十月十日晚寅时代执笔撰写吾流之抉择与实心。
三
以上乃武藏终生大著——《五轮书》的序言。其格调之高不下于他所绘的画,正可说是绝佳之作,其结语足使凡俗之辈闻而气结。
据此,武藏在五十岁到江户前后悟得万里一空之理时,已穷究了兵法。从此以后,已达无可咨询的境域。充分表示其自信,认为只是拥有已成之兵法,做任何事皆可无师。
事实上,他以此自信出仕忠利,参与政道,其后向太阳挑战,辟破无明,也是以自己的兵法为立足点、为信念。
武藏的兵法本来就非从师而来,系源自舍身而为的体验与创意,因而将此兵法撰写成书时,他也不肯借用佛法儒道的古语与军法的古事。
武藏最后说,以天道和观音的明智为镜,写自己特有的抉择与实心。在这语意里仍然隐藏着敬神佛不托神佛的激烈自主精神。他悟空,并视之为真如,但武藏所拜的观音,或许只是他一个人的菩萨,而非称名必可获救的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武藏一口气写完这篇鸿文,但一入本论,即与此不同。构想已形成,一切皆为实验,但不易以语言表现。一字一句皆不轻忽,腐心刻骨,着意为之。到严寒的十二月,这部分为地、水、火、风、空五卷,为数两万多字的杰作始告完成。
第一部的“地之卷”乃兵法之大概,叙述二天一流的选用,修习兵法的心态,可说是总论。
第二部的“水之卷”论二天一流的刀法,将自得的剑技奥秘一一分成项目,详细记述。
第三部的“火之卷”是记述决斗之事,除大刀的用法之外,还具体叙述与敌相对时的动作,更深入心理层面。此卷与“水之卷”同为解说自己的兵法。
第四部的“风之卷”论及其他流派的兵法,并比较己派与其他流派,细论其得失,而以最后的“空之卷”为强有力的结论篇。
“空之卷”相当于前者《兵法三十五条》的最后一条——万里一空。
万里一空表现了兵法家悟空时的心境,但在这“空之卷”中,则由现世观点解释空,而将空断言为不迷之心——即实心,人间世的大道。此即为武藏流的色即是空。
大体而言,一般兵法书写来都至为简单,以数字或数句表现一种技艺,最亲切的不过附有三张图说。至其奥义则类似禅宗回答,细节阐释皆由口传。
不过,每挥一刀则含有微妙的心理作用,所以要将之表现为文字,极为困难,自然只有用禅问的形式。但武藏却周详入微地设定一切情况,而且条理井然,循序写出表里如一的心理动向与身体动作。
每一解说都极具合理性,不陷于独断,并排斥日本人所常有的神秘性。因而,如称此书为战斗心理学,非常恰当。若就发展观点解释,全书最后论述自然的理则——空与实,则可称为战斗的哲学1。
总之,武藏是从合理而科学的观点思考一切事物:不拜偶像,而将佛像视为一种艺术品;也不陷于迷信,断言吾身无忌避。同时经常自主地排斥模仿,重视创意,从当时看来,确是稀有的人物。
信行在这期间送饭食,补充杂用物品,勤勉地为武藏做事。春山也亲自来访,为武藏打气。
四
约莫两个月后,武藏才回城里府邸。
这时,伊织从小仓寄来的信已在等待他。武藏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伊织陪主君到江户一年,十天前才回家。
1战斗的哲学:非世人所谓的战争哲学,而是将人生看成战斗的原理。
伊织在信中为在江户久未致书问安而致歉,并表示探病之意,也谈到江户的大概情形。信中报告说,北条安房守和山川苍龙轩已于今年先后病逝。武藏和他们虽然关系密切,但因江户与熊本远隔,彼此只能风闻其事,未能致书相问。
武藏不禁感慨良深:“唉,不管怎么样的高手与怪人,终究敌不过岁月……”接着又移目书函,突然双眉紧收。
其次要报告一件虽极可悲,却又极为关心之事。
伊织先来了个前言,然后叙述他遇见由利公主的经过。
伊织随主君回藩途中,一天傍晚,进入远州滨松城附近市镇时,伊织骑马为殿下先导。突然发觉,前头的扈从人员正向跪在路旁的两个女丐怒吼,要把她们赶走。
“喂,让开!别碍殿下清眼!再退后,再退后!”
偏巧路的两旁是田地,田地与道路之间有一条相当宽的水沟,附近看不见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