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归有些意外,隨即答道:“全部的话……七百。不过我得留下三十三朵给我女朋友。”
陈述没有还价,直接数出七百元递给程砚归,然后对身旁打扮入时的女伴轻声说:“送你的。”
那一刻,我的大脑仿佛陷入极夜,一片空白。
我没有告诉程砚归我认识陈述。
这个男生,从第一次班会结束后就开始向我示好——
起初是邀请我们全宿舍女生唱歌吃饭的普遍討好,后来发展到宪法课后直白而认真的单独表白。
他示好了无数次,我也拒绝了无数次。
和程砚归不同,陈述是地道的西安人,父亲是知名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骨子里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与优越。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家庭条件、生活习惯有著云泥之別。
即便没有程砚归,陈述也未必是我的良人。
可当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七百块钱的瞬间,一种难以名状的尷尬仍將我贯穿——
仿佛某种隱秘的阶层差距,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摊开。
陈述与女伴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程砚归转过身,紧紧握住我的手,眼中映著路灯温柔的光。
“知道为什么要留三十三朵吗?”
他轻声说,
“这代表我对你三生三世的爱。前世,今生,来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
等我们赶回学校时,宿舍楼早已锁了门。
我提议去学校旁边的网吧熬个通宵,却被程砚归一口拒绝:
“不行,天太冷,夜太长,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他替我拢了拢围巾,语气不容商量,
“我给你找个宾馆住下,好好休息。我去网吧凑合一夜就行。”
不知是否因圣诞节的缘故,那晚学校周边的宾馆竟像约好了似的集体涨价。
辗转多家,我们最终找到一间九十九元的大床房。
程砚归將我安顿在房间,仔细检查了窗户、门锁,又特意確认了消防通道的位置,一切妥帖后,便准备离开。
“不许走,”
我从身后抱住他,
“留下来。”
他身形一顿,隨即转过身来,將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2003年12月24日的夜晚,或者说已是12月25日的凌晨,我枕著程砚归的胳膊,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我们回忆著初识的点点滴滴,也畅想著模糊却充满光亮的未来——
我们约定,毕业后要一起去离家乡松县不远的青岛工作,要靠自己的努力,在那座海滨城市买下一间小小的房子。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但那无疑是我记忆长河中最璀璨的一夜。
与挚爱相拥,聆听彼此的心跳,连空气里都瀰漫著青春独有的、甜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