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舱时间倒数四分鐘,站内所有语音播报都进入静音模式。只有低频的能量牵引声在舱门四周共振,空气彷彿被时间冻结,只剩下叁人站在那里,彼此沉默。
沐曦已换上联邦特製的时空降落装——极简深灰战术服,肩襟绣有战略部徽章,内层包覆奈米护甲,已隐藏所有科技痕跡。右手食指上的蝶环在光线下微微震颤,手腕下的刃链隐入衣袖,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纹路。
她站在他们面前,神情平静,背脊笔直。
没有人说再见。
程熵站在她左侧,银发末端透着浅浅的幽蓝。他面无表情,像一组未被啟动的演算系统,唯一洩露情绪的,是他左手指节压进掌心的角度——深得几乎要出血。
连曜站在她右侧,军靴在地面绷得笔直,肩甲未卸。他双拳紧握,额角的青筋浮出,眼神如刃。那是一种刚从射击场撤出战火的目光,却硬生生被困在这安静的告别现场。
沐曦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们,唇角轻轻一弯。
“珍重。”
她转身,长靴踩上量子闸道,脚步坚定而稳。蝶环的蓝光在她食指上闪烁,随着她的身影渐渐隐入闸门,那光芒彷彿留下一道断裂时空的痕。
没有回头。
也没有告别。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闸口的最后一刻,整座空港像被抽走了空气,只剩一道冷白的曲线缓缓关合。
程熵依然站在原地,蓝光自发梢流动而下。他一动不动,眼底却彷彿映出了某种无声的裂痕。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万劫不復。
可他没有追上去。他不能。
而连曜,仍站在右侧。
他的指节发白,身上的作战外骨骼传来压力过载警告,却无人理会。
他这一生,从未为谁动摇过军心,从未在千军万马面前动容过半分。可此刻——
他的眼中,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出现未有过的迟疑。
那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敬意——对她明知前路兇险却依然从容的勇气,对她背负记忆残缺却仍坚守使命的决然。
更有一份他说不清的情愫,像星舰穿越虫洞时產生的量子涟漪,在心头荡漾开来。这感觉陌生得令他无所适从,却又熟悉得彷彿早已蛰伏多年。
航班已出发。歷史轨跡修正程式啟动。
空港恢復灯光,所有航班重新开放。但在那道闸门前,仍有两个男人站在时间之外,谁也没有转身。
——这不是送别,而是一场将灵魂拆解的行刑。
她走向歷史,他们留在现在。
只为等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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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枢监控中心,讯号灯闪烁着规律的红光。
思緹的指尖轻轻一滑,监控画面应声关闭。最后一帧停留在程熵与连曜站在空港送别沐曦的背影,那抹银与黑交错的身影,沉默得近乎悲壮。
萤幕熄灭,光线一暗,思緹的唇角缓缓上扬,像一柄藏锋的短刃。
“程熵,你的科技再先进,在权力面前,似乎还是没什么用。”
她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却冰冷,像在对一份过期的协议致哀,又像是在宣佈一次暗中的胜利。
她转身,脚步踩进那扇早已半开的房门。
房内,蒸气尚未散去。
能源枢的枢长刚从浴室走出,浴袍随意披着,锁骨湿润,水珠滑过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滴在地板上。听见脚步声,他转头一笑,眼神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与情慾未尽。
思緹不语,只是走向他,动作缓慢而精准。
她手中多了一支红酒杯,经过气体控温后的液体在杯中荡出深红的弧线。她将酒杯递过去,又不动声色地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頜,最后停在唇边,轻抚。
“我们……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