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小说

第 61 章（第1页）

“对，就像那些话本子里，有个主角，配角都是主角的工具。最近，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感觉我们就生活在话本子里。你和我、月月，都是配角。江磊就是那个主角。”

“我没想过。换句话说，就算我们在话本子里，我也不介意成为你和江磊的配角。你们那么优秀，成为主角也是正常。”

“你不觉得，命运被人影响，甚至可能被人控制，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么？”

“我没想过，至少到目前，我都是按照我的心意在生活。我喜欢江磊，喜欢你，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每日操练外面那些兵崽子，研究兵法，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所以假使我是工具，我也是开心的。”

他的一番话，让青染陷入了沉思。她好像就无法像萧陌一样，活得这么纯粹。她好像不越发明白自己了。

她就这么不说话，只看着桌角的烛火。火苗明明灭灭，像她心里的念头，飘着，没个准数。

第二日天放晴，雪在阳光下泛着浅金。月月在在屋里逗弄霁川。

青染去找萧陌，她知道这两天萧昇比她更需要陪伴月月的时间。

萧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块打磨光滑的桃木牌，站在几步外看着月月逗弄霁川的画面，片刻后才上前：“这个……你带去天界。去年你说山上的桃林没青染姐家的桃林好看，我就刻了块，想人间了，就看看。”月月接过木牌，一眼便看出来，木牌上刻的是青染家桃园里，她最喜欢的那颗。木牌还带着萧昇的体温：“你替我多照看着霁川，他还小，夜里还踢被子，吃了不对付的饭菜就会吐，稍冷些就受凉……你哥和青染是心怀家国天下的，他们没那么多心思放在这些小事上。”

萧昇立刻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边叠好的霁川小衣裳上：“昨日我把婴儿车修好了，开春了推着他在坳里转，带他去桃林玩，虽然没有青染家的桃林美，但已是不可多得。”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大清早，青染和月月早就起来了。月月摸着霁川的小脸蛋，眼睛里全是舍不得，小声说：“霁川，娘亲要暂时离开你了，你要乖乖听青染姨的话。”说着，眼圈不由红了。

青染摸摸她的脸，道：“别哭，霁川能感受到你的不开心。你有空便能回来。”

狐帝来陪月月上天界，他在仙界是有些根基的。人类都期盼飞升当神仙，但他们不知，飞升后到了仙界，依然是要兢兢业业的。神仙更讲究品阶，也更讲究人情，月月是妖化的仙，品阶定不会高了，他陪着去，卖个老脸，能给月月在仙界求个好的起点。

狐帝和月月缓缓升空，萧昇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点影子渐渐变小，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萧陌拍了拍他的肩：“她随时会回来。”萧昇没说话，只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清楚：这只是他守着霁川、等着月月的开始。

待狐帝从天界回来，给青染报了个平安。他对月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以为月月飞升后只是个小仙娥，却没想到竟是个正仙。来南天门接她的仙使说，因她在草药上颇有天份，让她在太上老君的丹房司职。以前总觉得月月是因为那位神仙才得以飞升，但现在看来恐怕还另有其人。那位神仙，是不出世的性子，天界可能因为她不苛责月月，但不会为了她善待月月。到底是谁呢？”

青染此前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但她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管他是谁呢，月月现在在天上有正经的职位，便是好事。那月月有自己的寝殿么？”

“有的，虽然小还偏，但能有自己的寝殿，在天界就已不易。”狐帝越想越替月月感到高兴。

开春时节，石臼乡的年味尚未散尽，街巷里还飘着炮仗碎屑的焦香，家家户户门楣上的春联鲜红刺眼，连空气里都浸着阖家团圆的甜意。谁也没料到，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欢乐里，张家的天竟要骤然塌下来。

张明睿的妹妹张晓雅早就盼着去陆淑婉堂妹婆家刘氏过年了。去年堂妹家儿子娶亲，陆淑婉带着兄妹俩去过一趟，那户人家对晓雅特别好。堂妹和陆淑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家又只有儿子，见了晓雅这么漂亮，就特别疼她，像亲闺女一样。

回来后，小丫头老念叨姨母家厨子做的酸笋烧肉特别好吃，山涧里摸来的小鱼炸得香喷喷的，连院里的老石榴树都比自家的好看。过年前，堂妹托人捎来一封信，满是惦念。陆淑婉想着张明睿得留在陆家，就派了两个得力丫鬟和四个护卫，把晓雅郑重其事地送了过去。

刘氏家在乐平县边界，虽然偏了点，但终究是陆氏宗亲嫁过去的大家族，院墙高高的，家丁很多，陆淑婉觉得让孩子去玩几天，肯定安全没问题。

送晓雅去刘家的那天，小姑娘穿着新做的桃粉色裙子，抱着陆淑婉给她的暖手炉，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车厢里堆着陆淑婉准备的礼物。陆淑婉对护卫头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小姐平安送到，路上多照顾着。”护卫们确实没辜负嘱托，一路平安无事，把晓雅稳稳送到了刘家大门。可谁能想到，最大的危险，竟然藏在这个看似安稳的深宅院里。

变故发生在晓雅到刘家的第二天夜里。据隔壁的邻居说，那天傍晚刘家格外热闹，院子里挂了十几盏走马灯，一家子围坐在院中吃晚饭，笑语声萦绕在院中。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瞬间碾碎了夜的宁静。

没等家丁反应过来，十几名蒙着脸的悍匪已破门而入，手里的钢刀在灯笼下晃出冷芒。刘家上下猝不及防，没等家丁护卫们抄起家伙，悍匪已如饿虎扑食般扑向女眷，专挑年轻姑娘下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抓了七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便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晓雅。悍匪们动作极快，得手后立刻翻身上马，只留下满地翻倒的桌椅、摔碎的碗碟。姨母缓过神来清点人数，一发现晓雅也在被掳之列，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第一时间派护卫骑着驿马，往石臼乡张家赶。

消息传到张家时，是第四天的午后。那家丁浑身尘土，驿马的鬃毛都被汗水浸湿，他连人带马冲进张家院子，嘶声喊着“张老爷！不好了！”时，陆淑婉正在廊下赏梅。

待护卫把话说完：“小姐她……被悍匪掳走了……”，陆淑婉手中的手炉“啪”地一声掉地上，腿一软，幸好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张净之原本在书房看书，听见动静冲出来，抢过护卫手里的信笺，目光落在“晓雅同被带走”那几个字上时，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嗡”的一声后，整个世界都静了——耳边的哭喊、护卫的禀报全成了模糊的嗡鸣。

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此刻不知被掳到了哪个阴暗角落，正承受着怎样的恐惧与折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院子里的迎春花还缀着串串嫩黄，风一吹便簌簌落着碎金般的花瓣，可张家的天，却在这料峭春寒里，轰然塌了。

张净之缓过神时，胡乱抹掉满脸泪痕，转身对着院门外厉声一唤：“赵峰！”

话音未落，一道壮硕身影已快步踏入院中。来人身着玄色短打，肩背一柄狭长弯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步伐轻响，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绷得笔直，正是张家最得力的护卫赵峰。他曾在军中历练多年，拳脚功夫与追踪之术皆是顶尖，自刘氏家丁带着噩耗进门时，他便按刀立在影壁后，早已做好了随时受命的准备。

“快！带上所有护卫，去救雅儿！”张净之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抓住赵峰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峰稳稳扶住他摇晃的身形，沉声道：“老爷您先坐下歇歇，待属下问清情况再做打算。”

“好……好……”张净之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梨花木椅上，死死攥着椅扶手，指印深深嵌进雕花纹路里。

待赵峰从刘氏口中问明匪徒的大致方向与人数，转身时眉头已拧成了疙瘩：“老爷，带太多人不妥。我们既不知匪徒巢穴所在，也摸不清对方底细，只凭村民口述的模糊线索行事，人多了必然打草惊蛇。若把匪徒逼急了，小姐恐有性命之忧。”

张净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慌乱与急切：“有道理！那你便独自去吧！一人行动更隐蔽，也好伺机救人。你一定要把雅儿安全带回来，自己也千万当心！”他此刻早已没了主意，满心满眼只有救回女儿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