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沈记食肆已经座无虚席。
沈芊橙依旧穿梭在前厅灶间,只是较之平常多分了几分注意在门口。
为了不让云苓和秀娘担心,她并未和两人说得十分清楚,只是在这之前寻了个空档,给她们垫了个底。
云苓有些紧张,对着客人还能勉强装一装,到了她面前便装不了了,这会儿来给她添茶的手都微微发颤。
沈芊橙轻轻按住那手腕,“别慌,沉住气。”
话音刚落,门外的喧哗声便大了起来。
三四个人影粗暴地撩开门帘闯进来,为首的是个有些刀疤脸的汉子,他身旁跟这个孱弱的妇人,手上提溜了一个食盒进门便喊道,“黑店害人!今日你们必须得给个说法!”
堂内瞬间寂静,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了那边。
沈芊橙早有预料,这会儿见人气势汹汹进来也不慌乱,她放下手中的账本,走了过去,“这位郎君,何事动怒?”
“何事?”疤脸汉子大声道,“我娘子今日吃了你们外送的东西,上吐下泻,冷汗直冒!赔钱!”
沈芊橙看向他手中的食盒,目光在那熟悉的木材纹理和桐油光泽上停留一瞬,随即开口,声音镇定而从容,不急不缓,“这位郎君,你说这吃食,是沈记外送的?”
“正是!”疤脸汉子将食盒重重的放在桌上,“证据在此,你还想抵赖不成?”
“抵赖?”沈芊橙轻轻摇头,抬手指向门外,“沈记暂停外送的告示已经贴了整整六日,来往行人皆能看见,告示没有撤下,沈记自然也不会恢复。”
“更何况,我们外送自有一套章程,你既说了是外送,不如说说,是何时何地与何人订了这单外送的?”她条理分明,字字珠玑,“预订之时可曾留下姓名住址,预付银钱几何?今日送餐的伙计又是何人?”
疤脸汉子被一连数问砸懵,许久才梗着脖子道,“我是好几日之前就订的外送,钱直接给伙计了,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前几日?”沈芊橙开口道,“沈记外送,所有预订皆登记在册,钱货收支,每日打烊都会对账。”
“云苓,去将外送的登记册取来,再拿上这几日的账册一道过来。”
云苓应声,很快便将沈芊橙要的册子都拿了过来。
沈芊橙当众翻开,停留在外送最后一日的登记上,“这是暂停前最后一日的记账包括暂停外送当天,每一笔预订,住宅、菜品、银钱、经手伙计的签字画押都在此处。”
她指尖掠过墨迹清晰的条目,翻开另一本,“暂停外送后的六日,所有收支都在此总账之上,每一文钱皆有来处,郎君既说是付了钱的,敢问是哪一日?何时?付了多少?记了……谁的名字?”
疤脸汉子脸上有些慌乱,“那就是你们店里的伙计,私下收钱私下送的!”
“私下收钱?私下送的?”沈芊橙轻笑,“这位郎君说笑了,我沈记的外送一贯是认定几个人送的,除了今日一直在店里帮忙的阿卓他们其余几个这两日都在码头做工且分不出时间来呢。”
“是啊是啊,阿卓今日可在店里忙了一天了。”
“我从那边过来,是瞧见那几个小子在码头搬货。”
客人们听了沈芊橙的话,小声交谈,一顺下来把那几个外送伙计的行踪都得了出来。
疤脸汉子没料到,真有人能待在一个地方不走,干脆道,“反正就是你们店里的伙计给送的,这食盒也是沈记的!”
沈芊橙将两本账册合上,“你来时并未说食盒里的吃食有异定然是认了这吃食的,吃食想来也没有了……所以,你就现在只凭这食盒来确认是我们的东西有问题?”
“这食盒就是你们沈记的!”疤脸汉子将食盒高举过头道,“这样式,这大小,大家都认得!”
“真是好没道理,样式大小像就是了?”
沈芊橙对秀娘微微颔首,示意她去取了灶间里特意拿出来的食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