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记暂停外送的第六日,天还未亮,沈芊橙意外的没有在灶间前厅忙碌,反而坐在后院的石桌前,注视着桌上摆放的三只食盒。
这是那天出事的三家食盒,她特意将这些分了出来单独放置,也没有和其他食盒一样洗净晾透……她虽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告诉她一件事——证据留存在所有案件中都是极其重要的。
想到昨日那突然寻来的陌生的吴姓大夫,沈芊橙喃喃道,“苦辛草……虎口黑痣……胡麻油渍。”
那大夫来得快走得也快,但所说的话逻辑通顺,也没有给她心虚气短的感觉……若是他所言非虚,那对方的心思远比她想得要深。
毕竟,其他不说,张记最出名的可就是那张特制的胡麻饼了。
“娘子。”云苓端了朝食过来,“方才我去开门,在门缝下发现了这个。”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从袖中将东西掏出来递给沈芊橙。
那是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子,针脚密实,里面没有信笺也没有纸条,只有几片晒干了的叶子,形似桑叶边缘卷曲……沈芊橙犹豫地拈起一片,放在鼻尖轻嗅——是一股极淡的,与她从食盒上刮下来那白色粉末相同的苦涩味。
是吴大夫!
他虽未现身,却将最有力的物证送了过来。
沈芊橙将东西仔细收好,叮嘱道,“不要和任何人说。”
少顷,后院响起了扣门声,沈芊橙起身开了门——是谢玄。
“谢郎君?”沈芊橙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前几日报的案子有进展了!”
谢玄昨日来了食肆一趟,沈芊橙便将那陌生大夫的事和他说了,京兆尹府那边虽然报了案,但这事细究下来半点痕迹也没有,她反而不好去催人家破案。
“查到了点东西。”谢玄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张在石桌上摊开。
纸上的墨迹尚新,绘制着几幅图样,都是沈芊橙昨日与他说的特征,还有一幅……是食盒的制造图?
“这是?”沈芊橙有些疑惑。
“按你昨日所说,我令人去查了长安内所有的木匠铺和药铺,本来都要放弃了,还是墨阳的一个同乡说起了城外三十里有个专做木匠活的农户。”谢玄摇摇头,“我让人过去问了,他前几日接了急单,要照图赶制一批食盒,这儿……你看。”
谢玄指着那幅制造图,“图纸上画的与你专做的食盒大约有八九分像了。”
沈芊橙点点头,乍一看是挺像的,“有成品吗?”
“有,那农户第一次做的时候没把握好尺寸,做废了一个。”谢玄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木块,“食盒太大了,不好拿来,这是食盒榫卯结构的部件,你瞧瞧。”
沈芊橙接过,仔细看了看,木料、打磨、上油的工艺都与赵木匠做得食盒相似,她抬头看向谢玄,“确实像。”
“那农户已经同意到时候出庭作证。”谢玄将木块收起,接着道,“胡麻油渍想来你已经有了答案……”
他指尖点在那幅画了虎口黑痣的人像图上,“符合你说的外貌特征且近日行为异常者,张记的孙管事嫌疑最大。”
沈芊橙点头,将收好的布袋递给他看,“这是云苓方才在门缝处发现的。”
谢玄仔细看了看将之交还回去,“你可有对策?”
沈芊橙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了,这些证据……”
谢玄将纸张收好,看着她笑道,“这些稍后会上交到京兆尹府。”
沈芊橙点头,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