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斯年在接受命令之后,没敢拖延时间,趁着夜色便带着小四来到何明远家,马神婆已经有了些精神,正靠在炕头喝着邻居大娘帮熬的小米粥,徐曦娴坐在神婆面前,何明远倚在炕梢正在打盹。
见章斯年进屋,马神婆连忙要起身坐直,她脸上还是尽显疲态,章斯年一个箭步按住她的手:“马姨,您别动,好生修养,不必拘礼,我就是来了解点情况。”
马神婆从回来便便没怎么讲话,谁问她遇到什么事,她也只是说遇到黑熊了,眼下章斯年来到跟前,她竟然换了个坐姿预备开口了。
她放下粥碗,眼神中一片漠然,没有恐惧,也没有其他情绪:“那恐怕不是一般的熊瞎子,它能像人一样站着,还能讲话。”
何明远此时也睁开双眼,听到这话屋中众人不觉一惊,章斯年连忙追问:“说话?说什么了?”
“它问我,像人吗——”神婆一语落地,“这是黑熊精来讨封了,那畜生想做人了。”
章斯年回头看了眼坐在身后的徐曦娴,两人眼神交会间各自有了盘算。
何明远伸出手揉了揉眼睛道:“老太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走的时候不是告诉我,天不黑就能回城吗?怎么着就耽误了。”何明远不求神婆做事时还是习惯叫她老太婆,说起来也算是昵称。
马神婆断断续续讲了经过,从她在村子作法事开始讲起:“——其实那个法事晌午就完事了,主家留我吃了个午饭,我就拎着我那个褡裢回来了,不曾想在村头十字路口那遇到了一个尖脸细眼的老太太,非拉着我给她老儿子和新媳妇儿合八字,说小两口要新婚,身边没有有道行的,正巧遇到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大小算是——”神婆没有继续说下去,打了个哈哈,她想说自己大小算是半个娘,但何明远在身边,她不想说这话让他心里有负担。
“老婆子大小算是个有点仙缘的,想着就当行善了,我就给她看了看这两个人的八字,谁成想这两个人的八字可邪乎,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二十年的寿禄能活,我就好心和她说这俩孩子是个次等婚,不是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差,没什么子孙,别的没敢多说,毕竟两个人加起来也没二十年寿禄了,能有什么子孙缘。”
“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敢耽搁,一路就上了黑熊岭了。”
章斯年把细节一一记下,问了一些熊瞎子的细节,马神婆的眉头却不见解开,他便又问:“马姨,是不是褡裢丢了,损失了多少,我先给你补上。”章斯年出于好心,他知道老人家赚钱都不容易,丢了报酬恐怕能火上个十天半个月。
“孩子,这钱不重要,只是我的赶神鞭在那褡裢里了,不知道丢哪去了,那是我师父,就是何明远姑奶奶传下来的,我只是心里堵得慌,算了这么多,没想到算不到自己。”
“马姨你放心,明天我们进山,我好好帮你找找,兴许还在原地呢。”徐曦娴的眼睛一眨一眨,弯弯的笑眼和扬起的嘴角让人一看便感到安心。
章斯年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何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墙边擦着镰刀:“明天你们进山,我也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泼皮,这次好像成熟了些,何明远心里有些怕了,徐曦娴能感觉到,他在恐惧失去唯一的亲人,他意识到神婆也是会死的。
“我知道你要进山,而且没想带我,是吧!”徐曦娴清楚,这次的任务有些难度,章斯年会碍于自己不是专业的警察和猎手,并且是女生而劝退自己。
没想到章斯年却说:“如果你不主动请缨,恐怕我还要拜托你和我们一道出出主意。”
离开何家,章斯年立刻着手准备,他确实原本计划和陈小四,何明远带上一个经验丰富的当地猎手一起进山,但经过上次的金万林宝库一案,他开始重新审视徐曦娴,她有勇有谋,各方面毫不逊色任何一位经验丰富的警探,甚至比自己更加细心有胆识。
巡捕房常年外聘的老猎户姓关,五十出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据说是年少时和野狼搏斗留下的,他在这一带做猎手有四十年了,没有他走不明白的道,按照神婆说的遇袭现场,他一下就知道大致位置。
老关听说了熊瞎子的事,眉头紧锁:“月牙白毛黑熊瞎子,山上倒是不少,但大的近些年倒不多见,都快让那帮瘪犊子吃光了,我爹说过,那黑熊岭上有一头老的,据说有几百岁了,凶得很,或许就是那头,本来想着相安无事让它自生自灭,今天它竟然开始害人性命,这活儿我接了。”
“马姨说这熊会说话——”章斯年想问问猎户有没有经验。
“这山中草木,都会说话,章探长,你还真不用不信,关外的大山是你没见过的新天地。”他说得对,在自然面前,学识渊博的书生还是家财万贯的富商都会沦为轻易破碎的齑粉。
“眼见为实,明天就劳烦您带路了。”章斯年客气的做了个揖,老实讲他不相信。
“哈哈哈——”老关笑而不语,回了个礼。
次日傍晚,一行五人装备齐全来到黑熊岭脚下,老关建议等到天黑再进山,因为熊瞎子这种动物非常机警,一般在夜间觅食活动,众人在山脚村庄稍作休息,天色全黑后,便打着手电踏足山林。
荒郊野岭,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手电能照射到的距离也不过只有几步而已,四周的草木在光中摇曳,鬼魅姿态尽显,风吹过枝桠是不是敲打着众人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