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偷偷看向穆雪英,其人面容白皙俊美,目如点漆,眉峰如刀,他此生从未见过这般耀眼锋锐之人,仿佛一颗划破夜空的星辰,早在他们初见之时,便令他深深为之吸引。
胡克结结巴巴,声音小得像蚊子:“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
练羽鸿显然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鼓励的目光看向胡克:“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师父会帮你的。”
“我……”胡克听得此言,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然攥紧双拳,语速飞快道,“其实我一直爱慕着您……的弟弟,从第一面起就、就这样了,我不求您能成全,也不奢望他能回应……只是这样跟在您们身边,我就满足了……”
虚难双手撑地,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开了点。
穆雪英默然不语,胡克不住急喘,脸色涨红,所有人的目光不知缘何俱对准了练羽鸿,等待着他的回应。
练羽鸿第一反应是自己肯定还没完全清醒,一脸莫名其妙地愣了半天,最后道:“他不是断袖。”
穆雪英:“我不是断袖。”
胡克:“我也不是断袖。”
练羽鸿:“???”
“我对你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你太弱了。”穆雪英道。
“我知道的。”一口气说出来之后,胡克反而感到轻松不少,“我没有师父那样英俊,也没有他那样武功高强,更不像他那么好……我在商队中总是被人忽视,也不太受欢迎……但是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被你彻底俘获,妄想突破重重风沙,甘愿沉浸在绿洲的谎言里。”
粟特人的爱情观奔放而热烈,不似汉人那般含蓄文雅,胡克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出口成诗,道出潜藏在心底的爱慕之情。
每个在沙漠中流浪的粟特人俱是天生的诗人,生命转瞬即逝,何不把握机会,去享受来之不易的爱情?
胡克心中十分清楚,他们终有一天将会分别,无论穆雪英答应与否,亦不可能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然而少年人的暗恋便是如此奋不顾身,即使只是感动了自己也好,无需回应,只要你知道便满足了。
练羽鸿虽早就察觉胡克的不对劲,却从未朝这个方面深思过,一切疑惑至此终于有了答案,反观穆雪英与虚难,仍是面色如常,似是早便知晓!
“你……不必和我比较,我自己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练羽鸿笑着摇头,“我说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那么黏他,感情之事不能强求……既然如此,说开了便好了,咱们好好相处便是。”
穆雪英揶揄道:“师父老实巴交,没想到徒弟倒是个大情种。”
练羽鸿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继续道:“你这一辈子还很长,天涯何处无芳草,待你长大了,有缘自会相见。”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虚难低声道,“我们此刻能够相聚在此,有这般谈话,亦是缘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练羽鸿忽而想到了乙殊的话,不知他现下身在何处,是否已同闻鸢飞见到了樊妙芙?
不知蓝君弈、樊妙蓉、樊玉蕊……以及无数死在大战中的人,是否已渡桥饮汤,转世为人?
……自己的阿爹阿娘,是否还记得自己呢?
穆雪英侧头倚在练羽鸿肩上,随手掰扯着他的手指,饶有趣味道:“大师,你有没有爱慕之人?”
虚难面上罕见现出意外之色,静了片刻,垂眸道:“有。”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
许是由于练羽鸿与穆雪英的一场激战,又或是寻到绿洲的惊喜,瓦赫什取出货箱中的酒坛,分予众人宴饮作乐。
营火冲天而起,照得席间亮如白昼,胡姬赤脚踩上华丽的地毯,身姿摇曳,急转如风,衣袍飘逸灵动,动作间银铃沙沙作响。
情郎坐于席间,鼓乐声声,纵情高歌。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夜狂欢过去,旅途继续,距离最终的目的地,尚有很远的距离。
被穆雪英明确拒绝后,胡克反而轻松不少,再没有了先前的拘谨与羞涩,收起了玩乐的心思,转而专注于练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