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浑身一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穆雪英放大的面容,额间尚带着未褪的红痕,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自己。
昏迷前的记忆霎时袭来,练羽鸿面色大变,尚以为二人仍在缠斗,下意识偏头要躲,忽觉额前剧痛,当即失了全部力气,痛嘶出声。
胡克疑惑地转过头,一见他便大喜道:“师父,你终于醒了!”
周遭人声嘈杂,喧喧嚷嚷,练羽鸿愣愣地枕在穆雪英腿上,好半晌才认出胡克的声音,喃喃开口:“我……这是哪?”
“这才过了一小会儿,还在绿洲里呢,我、我们哪也没去啊……”胡克结结巴巴,还以为练羽鸿真被穆雪英那一下给生生砸傻了,当即慌了神。
穆雪英不以为意,指着自己道:“我是谁?”
练羽鸿:“雪英……”
“还知道我是谁,就说明没傻。”
练羽鸿眼神还有点发直,被胡克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坐起,穆雪英随手递给他一只水碗,练羽鸿接过饮下,险些一口喷出来。
“这是什么?”练羽鸿表情扭曲道。
“酒啊,喝不出来么?”穆雪英理所当然道。
“他刚刚苏醒,还是喝点清水为好。”虚难说着伸手,练羽鸿接过碗盏,明月倒映在小小的水面中,涟漪荡开,转眼变成了练羽鸿自己的脸。
“怎么了?”穆雪英状似不经意道,“还没清醒?”
练羽鸿摇摇头:“刚刚……好像梦见我娘了……”
“我早就不记得我娘的样子了。”穆雪英随口道。
练羽鸿垂下头,双目注视着水面的倒影,穆雪英略一扬手,举碗与他相碰,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水液涌起,溅入彼此碗中。
“我喝酒,你喝水。”
说罢一饮而尽。
欢歌乐舞,飞觥献斝,胡琴琵琶声声醉。
穆雪英双眼微眯,手指跟着乐声随意敲打,脸颊晕红,略微现出醉态。
胡克听得方才二人所言,神情中略有些伤感,看了一眼叔父所在的方向,又看向练羽鸿,暗自叹息,最终低下头去。
练羽鸿将碗举至胡克眼前:“来,胡克。”
虚难微微一笑,不请自来,双手捧碗,与练羽鸿、穆雪英,以及胡克,四人共同碰碗。
“汉人中有句俗语‘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你师父身上学来的道理,当可使你受益终身。”虚难淡然道。
“虚难师父谬赞,我也并非没有私心。”练羽鸿感叹道,“因为一些不便明说的缘故,这套拳法便当作是替某个人还给这片沙漠了。”
穆雪英倒空了酒坛,倚在练羽鸿身上,将酒碗置于鼻端,葡萄美酒香醇甘甜,艳红如血,当真是西域佳品。
胡克抱膝坐一旁,脸颊带着红晕,偷眼看向穆雪英,眼神中半是痴迷,半是羡慕,一见穆雪英望来,便立刻别过脸去。
穆雪英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以手指浸入碗中,继而移至练羽鸿唇畔,在其上均匀涂抹开来。
胡克不知想到什么,浑身猛然一颤,脸色瞬间通红无比,猛地低下头去。
穆雪英哼了一声。
练羽鸿舔舔嘴唇,随着穆雪英的视线,发觉了胡克的窘迫,狐疑道:“怎么了?你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