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朝天阙的山脚处莽浪城停下。沈觉浅见叶照眠下车,才紧跟着跳下。不管是出还是回朝天阙,都会经过莽浪城。
此时的莽浪城与沈觉浅等人出去时大不相同,城内的人明显增多了。
而多的这些人看着可不像是普通凡人。这些人大多三五成群,结伴而行,身着的服饰也颇有讲究。
东边的面摊处站着几个身穿月白色流云广袖衫、竹笠素纱衣的秃头和尚,手中还各自握有一枚莹白玉简。
西边的杂货店则站有几个身穿绛紫色火纹短打劲装、赤铜软甲的精壮少年,询问店主物价时,手腕处的镯子若隐若现。
北面的脂粉铺子则是被一群身着雪青色广袖符文、素纱道袍的女子们围绕,互相探讨哪盒胭脂更衬肤色。
待沈觉浅将这些人打量完后,对这些人的来意心知肚明,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
刚琢磨完,就瞥见脂粉铺子里有位女子趁人不注意从兜里捏了张符纸在手心。
“哎呦!”一道惊呼声传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而发出声音的是位扶腰躬身的女子。
“薛师姐,你怎么了?”被称作薛师姐的女子身后跟她同行的人纷纷上前关心。薛凝目光落在脚边那颗不起眼的黑色圆球身上,她身旁的女子瞬间会意,将那黑色圆球拾起置于双手掌心,放在薛凝面前,“薛师姐,这看着像是一颗枣核。”
薛凝将枣核拾起,夹在两根手指中间,目光最后锁定在她正前方的一队人马,她的声音有些尖锐,哪怕刻意隐藏,也不难听出其中暗藏的几分阴鸷,“敢问,这枣核是哪位道友的?”
沈觉浅猫着半个身子躲在叶照眠身后,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向询问的那女子。
薛凝未看出这枣核是出自眼前这群人中哪一位,但他们总归是一伙的。她将扶腰的手放下,正好对上倾身向前掩住沈觉浅的叶照眠。
哪怕先前已经留意过,薛凝还是被眼前这人的相貌给晃住了神。看他身后那女子腰间令牌的“阙”字,不难推出他们的身份是朝天阙内门弟子。
她心中轻叹,不过是个内门弟子,若识趣还能留下玩玩,若不识趣,便当成养料洒了。
怎么算,这都不会是个赔本买卖。
又来了。从沈觉浅他们踏进莽浪城时,无数暗中打量他们的目光中,只有这名女子的目光在叶照眠身上游走,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现在这样的目光又落在了叶照眠身上。
“仙师,这女子好生无礼。”沈觉浅挽住叶照眠的胳膊轻晃,“她居然拿腰打我的枣核!”
沈觉浅浑然不觉这有何问题,迎面对上叶照眠垂眸的目光,也丝毫没有收敛。他是真觉得他委屈,被这女子欺负了。
林无寂嘴角止不住抽搐,白鹿歆面上神情也耐人寻味,牧源则加重了握剑的力道。
薛凝更是被这话噎得一时没说出话来,还是她身侧女子率先怒斥,“放肆!哪里来的腌臜泼才,竟敢在我玄符殿弟子面前大放厥词!”
“呀。”沈觉浅惊呼出声,转而跟个物件似的挂在叶照眠的臂膀处,做出既惊又惧的神情来,“仙师,这女娃娃凶得很哩。”
末了,还补一句,“我不喜欢。”
叶照眠抬眸看向薛凝等人,先前怒斥的女子被这凛冽的目光看得气势弱了不少。
“不能杀。”
沈觉浅知道叶照眠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下一刻就看见他指尖挥出一张冰蓝色符纸,正贴在那怒斥女子唇上,那女子便开始指着嘴巴呜呜啊啊起来。
沈觉浅瞥了眼那符纸走向,纵横交错,看来一时半会是解不了咯。叶照眠他的好仙师,不能杀但能罚,而且还特意用符纸罚。沈觉浅觉得他的好仙师看着冷心冷情,其实心里倒是门清。
玄符殿此次派来的弟子由薛凝带队,可这符纸她试遍各种法子,都无计可施。她眸光看向叶照眠,朝天阙什么时候有了符纸造诣如此高超的内门弟子了?
不对,她霎时想到了什么。朝天阙近日可是还多了一名新贵,上界来的启蒙尊者。观眼前此人气度,她已是元婴期竟然还看不透他的修为,只能说他的修为高出她许多。
“拜见启蒙尊者。”薛凝打定主意,对着叶照眠躬身行礼,俯身时恰好窥见他腰间并无令牌,只别着一枝冰蓝色霜花,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尊者身份尊贵,但下界亦有下界规矩,可不能偏袒,有失公允。”
这话给沈觉浅逗乐了,他手腕搭在叶照眠肩膀上,指尖还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哟,姑娘还是个公允讲道理的?”
薛凝听闻这次的启蒙尊者上朝天阙时带了个凡人,她适才用神识打量这几人时就探到沈觉浅没有灵根,眼下对他的身份已然心知肚明,“我们玄符殿弟子自是讲道理的。”
“呵。”沈觉浅轻笑出声,眸光暗转,“那就不知道姑娘这道理是依得修真界,还是凡间律法,又或者说四姓尊卑有别啊?”
“我等修士,论的自然是修真界。”
“哦,那我懂了。”沈觉浅恍然大悟,“那就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呗。”
“你……!”薛凝气急拂袖。“哈哈哈哈哈哈——”西边传来一声爽朗的豪笑,“有趣,有趣,还真是有趣!”
薛凝看清这迎面上前这人面容时,面色算不得好,“沽垣,不好好看你炼器的材料,在这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