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这才注意到她来时的门的对面还有一扇铁门,门外月光明朗,古树繁叶随风摇曳,鸟鸣婉转,垂緌流响。
“小芙。”崔凌站在门边,远远凝望着她:“你可以从身后的门回去,回家里等着我。”
“也可以从这扇门出去,我会解了你的禁制,天地之大,你哪里都能去。只是在走之前,杀了我。”他顿了顿,叹道:“若是太难为你了,把你手里的匕首留给我就可以。”
清风拂过她的面颊,吹起耳边垂下的碎发,像一只手的轻抚。
左小芙没有动,她将地上的半截陆升提了起来。
他只剩下半截了,五脏六腑也空了大半,很轻。
崔凌惊讶道:“小芙,你要做什么?”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左小芙看着崔凌,眼中含泪:“我为你结束这一切。”
他罪孽深重,不堪重负,弑父这一条,她替他背了吧。
她唇瓣轻颤,想要说出这句话时,才惊觉她从未对崔凌说过。
“崔凌。”她的声音似纤细的枝条被沉重的花苞压弯,一颤一颤:“我爱你。”
崔凌看见一弧银光闪过,看见生身父亲颈间飙血,血柱喷到房梁,溅到地上,洒了小芙一脸,一身。他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他最喜欢的青衣,血溅在上面,化作一丛丛盛开的桃枝。
他双眸睁大,眸中碎光粼粼波动,身子僵住,一动也不能动。
左小芙扔掉陆升的尸体,扔掉匕首,走到崔凌面前,踮脚抱紧他,“你是我的,我也完完全全是属于你的。”
崔凌紧紧抱着她,力道之大,像要把她揉碎在怀中,和进自己的血肉。
他哽咽道:“我曾经想杀了你,十五岁那晚,我想把你骗到柴房,杀了你。”
左小芙亲吻他的唇瓣,柔声道:“我原谅你。”
崔凌好像脱离了原来的世界,他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的世界,为他而生的,紧紧贴合着他的世界。
没有一丝不足,没有一丝余隙。
天地四方坍缩到只为容纳他。
过去,现在,未来的长河融成一片静海,没有,什么都没有。
崔凌不喜欢在刑室里他和小芙的第一次,那时,小芙利用他,没有真心接纳他,他只是个减轻她负罪感的工具。
他想象多年,梦了多年的第一次应该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他睁眼想她,闭眼见她。
他曾经期待过的金银,名利,美人,红尘滚滚,花花世界,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想要她。
天地四方,过去将来,都只是她。
温暖的阳光照在左小芙的脸上,肤白似雪,琥珀色的眼眸璨若碎金。
崔凌只是看着臂弯中的她,永远都不想移开视线。
左小芙道:“地上硬硬的,背疼,腰也疼。”
崔凌笑道:“我都忘了隔壁就有张床了。”他帮她系上小衣,穿上衣裙,抱着她走到外面。
崔凌看着怀中的人,忽情不自禁道:“小芙。”
“嗯?”左小芙的声音懒懒的,有点儿沙哑。
“两个人的血肉怎么就不能永远合在一起呢?”他颇为遗憾地道。
“你这话还挺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