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
如果她要走,他会对她做什么?
他庆幸她没问出来。
左小芙静静看着他的眼眸,轻声道:“你现在的眼神,我很久以前看到过。”
崔凌身子一僵。
“那时候,我很不喜欢,我很害怕,我跑开了。”
“小芙。”崔凌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久久看着他略带慌乱的眼神,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叹道:“我允许你在这儿睡觉。”她顿了顿,补充道:“是睡觉,不是睡我。”
崔凌老老实实躺在左小芙旁边。她背对着他蜷缩起身子,似乎在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
黑暗中,他悄悄摸摸用手攀上她单薄的肩头,轻声唤她,“小芙。”
她没什么反应。
他胆子大了些,手环在她的腰际,将她拢进怀里。
“小芙。”他的声音轻柔,“我只爱你。”
“崔凌。”她轻声叹道,似呓语。
他埋首在她发间,呼吸着她,“我只爱你,你只爱我,我只有你,你只有我,这就是我求的全部了。”
左小芙叹了一声,“睡吧。”
自此之后的几日,左小芙没有对他笑过,没有闲话家常,也不跟着他来厨房。她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像一节无风吹拂的树枝凝固在那儿。
崔凌远远看着她,他身披枷锁,被押在堂中跪着,会审他的却只她一人。
她在定他的生死。
崔凌转身,走过花园,穿过廊庑,渐渐地,花草爬上碎石小径,藤蔓攀上掉漆院墙,他来到那日关着左小芙的小黑屋,径直开了那扇她未曾打开的铁门。
里头是独属于他的戏具屋。
不一会儿,他身上就沾了许多血。
他的自语淹没在陆升的哀嚎中,“都是你,都是你……”
“崔凌。”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唤他。
左小芙手扶着门框,一脚踏进密室。
“别过来。”崔凌先是一顿,他猛地转头看她。
左小芙另一只脚也踏了进来,她看到崔凌半边脸沾着鲜血,满手血红。
“小芙,乖,快回去。”他竭力用温柔的声音道。
她走到崔凌身边,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陆升的颈间套着锁链,延伸到黑暗里,他的双腿只剩下白骨还连着,血肉不翼而飞,他脊骨下端的尾骶暴露在空气中,尾骶上长出无数乳白色的小细线,在空气中游摆,让他疼得哭嚎出来,他的两只手臂也没有了,胸膛上有一条蜈蚣般的伤痕,上半部分被缝上了,下半部分敞开着,露出还在蠕动的内脏,崔凌手中拿着细窄的小刀,他身上的血也来源于此。
她注意到陆升旁边还有一具死去的人彘,是个中年男人,满是伤痕的皮肤发白发胀,似乎长年不见天日,他的颈间也有被铁链绑过的磨痕,似乎是陆升的到来代替了他的位置。
“这个人又是谁?”左小芙指着无名尸体问道。
崔凌一动不动,僵硬地道:“刘承良,他熬不住了,刚死不久。”
左小芙曾听崔凌提起过,唯一一个会怀疑杀掉梁长柏和王清义的凶手是他们的人。
崔凌瞥见她手中握着一把锃亮的尖细匕首,他没有问她拿着匕首做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向另一扇门,打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