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刚收拾进洗碗机,丁一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响了起来。
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丁一擦了下手,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她通常不接陌生号码,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是“四川成都”。
她划开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喂,你好。”
沈心澜正在擦拭料理台,听见丁一接电话的声音,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是,我是他女儿。”丁一的声音传来。
通话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两三分钟。
丁一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沈心澜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她没有立刻出声询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丁一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丁一仿佛被这温热的触碰惊醒,缓缓转过身。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疲惫、厌烦、一丝压抑的愤怒。
她开口,声音干涩,“是丁卫平。”
沈心澜的心轻轻一沉。
丁卫平,这个名字代表着丁一成长时期几乎所有的阴影。
“他怎么了?”沈心澜轻声问。
丁一闭了闭眼,“在成都,赌博。跟赌友发生争执,两个人把另一个人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没脱离危险,他和那个同伙已经被警方刑事拘留了,现在联系家属。”
自从上次那场席卷网络的舆论风暴,丁一和丁卫平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丁一承诺会继续支付赡养费,前提是丁卫平安分守己,不再作妖,丁卫平在上次事件中彻底身败名裂,人人喊打,尝到了苦头,这段时间确实消停了不少。
可狗改不了吃屎。赌博,暴力,这两个词像甩不脱的诅咒,丁卫平的阴影又一次投射回丁一的生活里。
沈心澜没有说话,只是将丁一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丁一把脸埋进沈心澜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我得回去一趟,处理这些烂事。”
沈心澜点头:“我陪你去。”
丁一摇头,反手握紧了沈心澜的手:“不用,澜姐。不用你去,我跟公司联系下,助理会跟我过去。”
丁一说着,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秦薇的电话。
向秦薇说明了情况,秦薇分析可能引发的舆论风险,商讨应对预案。
沈心澜坐在沙发上,听着阳台传来的声音,心里那股心疼的感觉却愈发浓重。
她知道丁一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光鲜亮丽的背后,是这样甩不脱的原生家庭泥沼,需要她一次次去面对,去处理,独自消化所有的负面情绪。
几分钟后,丁一结束了和秦薇的通话,走了回来。
秦薇的分析和丁一预想的差不多,这件事核心是丁卫平个人的刑事犯罪,关键在于可能引发的媒体关注和舆论发酵。但鉴于上次事件已经彻底揭露了丁卫平的品性,公众对丁一的受害者身份有认知,只要丁一这边态度明确,不干涉司法,配合该有的赔偿程序,舆论风险相对可控。
团队会提前准备声明,把握好“划清界限但履行基本法律义务”的分寸。
挂了电话,丁一在沈心澜身边坐下,身体却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半晌没有出声。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将她笼罩在一小片静谧的光晕里,却照不亮她低垂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