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庄兆亲手把他推到这一步的。庄兆怎么能这样责怪他?
他眼神冷冽,语气却听起来好像要碎,“你不想要的,到底是这个孩子,还是我。”
“……”
庄兆跟不上话题了。不知怎么,两人的对话忽然偏到这种地方,“你在说什么?是不是信息素让你糊涂了。”
他怎么可能不要应重明呢?这是严重的诽谤造谣。如果不是应重明本人说出来,他都觉得可以考虑诉讼了。
“我没有不想要你,永远也不会。”
应重明的表情没有变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陌生得令人心惊。他猜这个回答还不够,于是又认真地说,“我爱你。”
“是吗?可我对你说过的谎,早就不止这一个。”
应重明好像根本没打算相信他说的话,做出了跟平时完全相反的反应,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你想听实话吗?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庄兆没有说不的机会,听到他用冷酷的声音宣布,“我第一次见你,根本不是在你六岁生日。那天带去的足球,也不是恰好涂绘成了你喜欢的地球仪款,是我提前准备的。”
“……”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数学,你每次发来的几个小时的讲座和公开课我从来没有看完过。跟你对话问答里的知识点都是让AI总结的!”
“……”
“刚搬来读预科时我说超市里的冰激凌总是卖光,也是骗你的。其实超市里的冰激凌永远都不会缺货,我只是为了逼你一个人去外面,到路边的冰激凌车上买。”
他残忍地说,“冰激凌车也是我雇来的!”
庄兆简直不敢相信,“超市里的冰激凌永远不会缺货?!”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了吃到冰激凌,一遍遍练习该如何开口与人交流,如何正确地点到自己想要的口味。
每一次去找冰激凌车都要经过痛苦的心理挣扎,走出家门的几百米里,他每一步小腿都在发抖。
居然是应重明策划的?!
“没错。现在你还觉得实话比谎言动听吗?事实比你听到的更可怕,这些小事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的声音像冰层之下,无声涌动的暗流,“在我重生之前,根本没有好心的店长看重我,他和他的女儿根本不喜欢我。”
庄兆说,“可是……”
“也没有人会想念我。”他置若罔闻地打断,自顾自地说,“因为他们都死了,死在我之前!我杀了所有人,然后变成了一个婴儿……然后遇到了你。”
“你对我一无所知,可是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和我一起上学,一起上床,一起结婚!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还是说,暂时没有找到比我更会照顾你的人,才只好假装没有发现!”
“……”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
庄兆刚上车时,只是一个期待给伴侣过生日的快乐小男生。短短十分钟内,遭遇了一波又一波的思维打击,还全是在他不擅长的情感关系领域。
车里气压很低。他已经听不懂应重明说话了,但是比起什么孩子,显然面前的人自身问题更大。
“你的精神状态不好。”庄兆皱着眉,郑重道,“我们需要医生。”
应重明无言地望了他一阵,露出苦笑,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你想把我送去哪儿,信息素分泌科还是精神科?你也觉得我疯了?”
应重明疲惫地闭上眼睛,像是对这样的结局有所预料,“我的发情期已经结束了。不是信息素在影响我,庄兆,这才是我。真正的我。”
他不只是疯子,还是个骗子,还是惯犯。心态濒临破碎,才摘下温柔可亲,处处妥帖的面具。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也懒得再隐瞒,“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庄兆。难道你就没有骗过我吗?”
“这些天来你先是早出晚归,接着甚至不愿意回家,还和朋友一起去超市购物……难道不是在为自己找下一个应重明?”
庄兆根本不爱逛超市,连跟他一起都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