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雪下得很密,一层层无声地覆盖下来,屋内却是另外一方天地,炭火正红,一口赤铜锅子坐在桌子中央,白气袅袅,连空气都是暖的。
楚元英从翻滚的汤里捞起一块牛肉,在调好的小料里打了个滚,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混合积雪被碾压的声音,卷着雪的冷意扑向楚元英的后背,白气被吹得四散。
楚元英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代兰亭肩头落了一层未化的雪,睫毛上也沾着几点莹白,浑身上下带着屋外严冬冷冽的风雪味。他站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暖意,雪花从他身后静静飘落。
青蝉与齐三见到来人眼神一亮,纷纷示意楚元英。
楚元英愣了片刻,才缓缓转过头。代兰亭瘦了一些,其他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眼神很静,像是雪覆盖的夜,看不出太多波澜,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动作有些迟缓。
楚元英对上那双眼睛,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但这场景不是想象中的久别重逢,反而平静的让人觉得压抑。
完了,怕不是来寻仇的。
果不其然,代兰亭将身上的狐裘与手筒一股脑全塞给了齐三,一言不发地坐下。
楚元英竟从他身上体验到一丝压迫感。
一句话没说就能不怒自危,楚元英心里直打鼓,代兰亭身份地位翻了个天,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她不能像之前一样对他。
楚元英又往门外看了一眼,除了凌朔以外并无旁人。青蝉识趣地去拿了一副新碗筷来,又上楼收拾房间。
代兰亭不开口,楚元英索性也不开,二人只晓得闷头吃,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都说皇帝的心思不能猜,谁猜谁倒霉,楚元英很好地践行了这句话。
代兰亭隔着氤氲水汽望着她的脸,白雾将他周身冷冽的气息消减了八分,最终败下阵来,温声道:“我回来了。”
楚元英愣了一下。
代兰亭道:“跑又不跑远,你就等着我心甘情愿来找你。”
楚元英被戳中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其实我等着你立后的圣旨来着,你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你宣我进宫。”
她还强词夺理埋怨:“你来得太慢了。”
“我不是要把政敌清理干净吗?”代兰亭知她在撒谎,气不打一处来,“不然留一堆小尾巴,到时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听不听。”楚元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最后还是不死心问道:“皇后我还能当上吗?”
代兰亭冷笑一声,抓过楚元英的手腕,拉着她靠近,弯腰倾身,附在耳边轻声道:“后悔了?这不是你要的吗?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光明坦途,无上权力,至尊荣耀,与北越如出一辙的拱手相让却让他甘之若饴。
楚元英想要什么,他给就是。
铜锅依旧冒着热气,外面的雪落得无声而盛大,楚元英瞥了一眼窗外,恰如他离开的那晚。
她漂亮的小蛇,迎着雪夜归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