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收起剑,神色恢复清明:“京城妖市赫赫有名的以命换命咒啊,怎么?你没听说过?”
以命换命?
砚辞看了看谢临舟又看了看沈疏桐,此咒术将两人命格绑在一起,须得一方先死亡,另一方才会跟着死,这俩人都好端端站在这呢,他们用谁的命下了这个咒?
沈疏桐看出了他的疑问:“你是不是想问,和你换命的人究竟是谁?”
砚辞不语,沈疏桐继续说道:“从我们相识到现在,你一直致力于让我痛苦,那我要不让你也痛苦痛苦,可真是太说不过去了,谁死了,你会最痛苦呢,燕小世子?”
“不,不可能”,砚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拼命摇着头,仿佛不承认这些就都不是真的,“那个老家伙不是去造反了吗,你们不可能用他给我下换命咒!”
谢临舟撇撇嘴:“有什么不可能,下咒无非就需要血液和生辰八字,燕王在狱中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了他的血。”
“不对,光有他的血不够,你们没有得到我的血,必须要让承载着诅咒的媒介同时沾染我们二人的血才可以生效。”
砚辞知道诅咒的威力,所以一直很小心,这么多年来想给他下咒的人很多,但没有人拿得到他的血。
“承载着诅咒的媒介不就在你体内吗?它可是充分与你的血液接触了”,沈疏桐指了指自己亲手扎进砚辞心口的梅花袖箭,“只不过这个咒确实下的有些仓促,成功启动需要的时间不短,在这期间你本可以察觉到一些异样,所以我们特意排了这出你最想看的戏帮你转移注意力,怎么样,客官对我们的表演可还满意?”
“表演?”砚辞不可置信地指着地上毫无生机的谢景辰,“他的死也是表演?”
闻言,本应该成为一具尸体的谢景辰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扯下脖子上的仿真人皮防护套,袖箭的力度控制的极好,没有伤到他一寸。
“爹爹,沈姐姐,我演得怎么样?”
那傲娇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沈疏桐缓步走上前,为了让砚辞相信,他们俩刚刚是实打实地在互砍,一点都没留手,疼得她眼冒金星。
谢临舟害怕砚辞这孙子临死之前狗急跳墙,想要阻止沈疏桐靠近,被沈疏桐拒绝。
她蹲在砚辞身边,手指将他心口的梅花袖箭完全推进去,沈疏桐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
“这最后一局你又输了,再见了,没有爹娘疼爱,没有家庭关怀,只能通过折磨他人填补自己空洞内心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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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燕王府】
燕王妃生子之时大出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给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取了个名字——燕辞。
和她的大儿子燕离的名字是同一个寓意:离开这个吃人的燕王府。
燕辞对这个生母毫无记忆,他也不可能离开这里,他记得有一次,父亲派去监视太子的细作不知为何倒戈了,父亲很生气,把他抓到府中,当着他的面奸杀了那人的妻子和不过五岁的幼女。
然后下令把她们的尸体和那个叛徒关在一处,父亲没有动那个叛徒一根手指头,反而下令要好吃好喝伺候着,千万不能死了,他知道怎样做才是最痛的。
当时的燕辞不过五岁,燕王府的血盆大口第一次在他面前张开,他吓坏了,大哭着想要逃跑。
燕离比他长六岁,那一年已经是燕王的得力副手,相比之下,燕辞的表现实在太不争气,燕王很不满意。
“本王的儿子竟然被几只蝼蚁吓到,不争气的东西!”
在那之后燕王、燕离、包括府中的所有下人都不再和燕辞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和肢体交流都没有,哪怕燕辞哭闹拆家都没有人理他。燕王也对外宣称,他只有燕离这一个儿子。
这就是燕王的风格,他最喜欢精神暴力。
在长久的忽视下,幼小的燕辞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自己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其实不存在,所以他们看不到自己?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给遗弃了,他能看得到所有人,但没有人能够看的到他。
这个想法带给了他深深的恐惧,他无法接受自己不存在这个猜测,于是他更卖力地折腾想要证明自己是存在的,可还是没有人理他。
直到有一天,燕辞因恐惧生出愤怒,他突然捡起花园里的石头,冲着那个路过却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丫鬟狠狠砸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丫鬟的头被砸得血肉模糊,她害怕了,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在那一刻,燕辞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满足感,折磨他多日的恐惧终于消失。
他是存在的!你看,你只要让这群蝼蚁感到恐惧和痛苦,他们就都会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