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八百人……一个整联队被打没了?”他喃喃道,“而且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进攻路线上?”
白崇禧接过电文细读一遍,脸色变了数次,最后长叹一声:“高小山此人,用兵如刀,狠准快,毫无拖泥带水之弊。此战之后,华北日军再不敢轻言穿插奇袭。”
当天上午十点,重庆军委会发来嘉奖令:
>“暂编第七十九师于黑石沟地区成功实施伏击作战,歼敌逾千,缴获甚众,极大提振全国抗战士气。特通令全军表彰,并授予师长高小山‘云麾勋章’一枚,副师长陈万里、政训主任周卫国记大功一次。另拨款一千万元作为抚恤与补给专款,即日启运。”
然而,真正改变局势的,并非这份嘉奖,而是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
首先,国内舆论彻底沸腾。《申报》《大公报》《新华日报》纷纷以头版报道此次大捷,称其为“继台儿庄之后又一辉煌胜利”。更有媒体直接冠以“佣兵神话”之名,将暂七十九师描绘成一支现代化、职业化、不受派系羁绊的新型抗战力量。
其次,国际社会高度关注。英国《泰晤士报》发表评论文章指出:“中国正诞生一支不属于传统军阀体系的军事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指挥高效,或许将成为未来中国重建秩序的关键。”美国驻华武官更是亲自致电周文,表示愿意提供有限度的非官方援助。
最重要的是,其他战区部队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以往,各地军头对这支“有钱有枪”的外来部队多有嫉妒与排斥,如今却纷纷派人前来联络,请求共享情报、联合布防,甚至有晋绥军将领主动提出愿以现役部队换装暂七十九师的战术手册与训练标准。
就连原本态度强硬的军政部,也不得不重新评估其定位。一周后,国防部秘密会议纪要显示:“暂七十九师虽出身特殊,然战功卓著,不宜再视为私人武装。建议纳入国家正规军建制,逐步收编整合,以防尾大不掉。”
消息传出,营地内部亦掀起波澜。
“收编?”周卫国听到风声后怒不可遏,“他们是想把我们变成又一个听命令、熬年资、混饭吃的老爷兵吗?老子宁可解散,也不进那个烂衙门!”
“别冲动。”高小山坐在帐篷里,手中摆弄着那枚刚收到的云麾勋章,“他们想收编,说明怕了。怕我们独立行事,怕我们不受控制。但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对抗体制,而是利用它。”
“怎么利用?”陈万里问。
“顺势而上。”高小山眼中闪过寒光,“让他们给我们正式编制,给我们军饷供给,给我们合法地位。然后……我们继续自己干。”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华北大片沦陷区:“接下来,我要带这支部队走出徐州,打进山东,直逼济南。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有一支军队,既不靠南京施舍,也不依附地方军阀,只为杀敌而存在。”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急奔而入:“报告!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发出紧急通报:原定‘斩首行动’取消,改为全线战略收缩。同时,华中派遣军总司令?俊六大将已向东京大本营申请增援两个师团,重点清剿‘暂七十九师’!”
室内一片肃然。
陈万里轻声道:“他们真的怕了。”
“不是怕。”高小山嘴角微扬,“是恨。因为我们打破了他们的规则??他们以为中国人只会防守、溃退、投降,但我们偏偏主动出击,打得他们寝食难安。”
他转身面向全体军官:“通知各部,停止休整,立即转入战备状态。下一场仗,不会等太久。”
果然,仅仅七日后,前线侦察兵发现异常动向:大批日军部队正从蚌埠、宿县方向秘密集结,航空兵频繁起飞侦察,且有多艘运输舰出现在长江下游水域。
种种迹象表明,一场更大规模的围剿即将展开。
而这一次,敌人不再轻敌冒进,而是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推进策略,意图以绝对兵力优势压缩我方活动空间。
面对压力,高小山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主动放弃现有防线,全师向鲁南山区转移,依托沂蒙山脉建立游击根据地。
“什么?撤?”王文斌闻讯赶来劝阻,“你现在是全民族的英雄,刚刚打了胜仗,士气正旺,怎么能说走就走?李长官那边也不会同意!”
“正因为是英雄,才更要走。”高小山平静地说,“敌人调集重兵,就是要逼我们在平原决战。可我们不是中央军,拼不起消耗。与其被围困歼灭,不如化整为零,钻进山里,让他们拳头打在棉花上。”
“那你之前说的打进济南呢?”王文斌追问。
“时机未到。”高小山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但现在,我们要做一件比攻城略地更重要的事??扎根。”
五月中旬,暂七十九师悄然撤离徐州前线,经临沂、费县进入沂蒙山区。沿途,他们并未扰民,反而开仓放粮,帮助百姓重建村落,并设立临时诊所免费救治伤病农民。许多贫苦青年目睹其纪律严明、平易近人,纷纷自发参军,短短半月内便招募新兵两千余人。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在山中找到了一处天然洞穴群,经改造后成为集弹药库、修械所、医院、电台室于一体的地下基地。周文得知后,立即追加投资,派遣工程师团队前来安装发电机组与净水系统,使该基地具备长期坚守能力。
至此,这支曾被视为“雇佣兵”的部队,终于完成了从机动打击力量到战略支点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