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爷在朝多年,很清楚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乃至于皇帝心中的地位,对着这位掌事姑姑多有礼让,被亲自送客也不敢恼怒,只是在外头忍不住对苏麻喇姑抱怨了几句:“昔年太皇太后态度强硬,奴才几人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跟随,如今却是时过境迁了。”说着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苏麻喇姑笑容不变:“如今大人们早已今非昔比,又何必要站在主子身后,大清的江山,还要多多仰仗您们啊!”
看来太皇太后是心意已决了,老王爷们知道多说无益,隧告辞回府,命府中门客无论如何都要琢磨出应对之法来。
被为难的门客简直愁秃。
先前你们要求使劲拍皇上龙屁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变脸速度委实太快了。
但出钱的才是大爷,谁让人家位高权重,他们这些门客也只能绞尽脑汁为主家分忧了。
先不论朝庭百官如何辗转难眠,钦天监也是愁的头秃,康熙向来是个很有筹算的皇帝,中秋宴上的口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只是朝中众人,除了康熙少数几个心腹外,其余人根本无从知晓,由此可见,康熙如今对朝堂的掌控力早已今非昔比。
钦天监监正在康熙的授意下,也早早测算好了最好的日子,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皇家礼仪复杂,规矩又多,尤其是皇帝成婚,那步骤可以列一张长长的单子,注意事项更是多不胜数。
钦天监便拿着这长长的单子,为每一道流程算出最好的日子和时辰,工作量不可谓不大,若只是如此,忙些便忙些,帝后大婚乃是大事,谨慎些是正常的,问题就在于康熙要求多到简直吹毛求疵!
南怀仁为此已经连续十几日没有见到傍晚的太阳了,因为当他踏出外衙衙署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最可怕的是,就连晚上回去做梦,也是数不尽的历法算学!
和忙碌的前朝相比,后宫的氛围就有些诡异了。
本来嘛,苏柔封后,她们虽然没有资格反对,但她们可以在暗地里悄悄搞破坏,最好闹到皇上收回成命,尤其是那些个一直都想要把苏柔排挤出去的嫔妃,看到苏柔封后,简直比她们长期受皇上冷待还叫人难受,毕竟原本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即便是宠妃在康熙面前亦是如履薄冰,哪像皇贵妃,在皇上面前也如此肆无忌惮!
真是叫人嫉妒啊!
只是吃了这么多次亏,再不长心眼的人也不敢这么莽了,咱还是从长计议吧!
与此同时,苏柔也忙碌了起来,帝后大婚礼义繁重,苏柔需要提前演练大致流程,免得到时候出错了,毕竟到时候不仅是朝臣们,还有外国使臣乃至于皇帝观礼,不容差错。
比她更忙碌的是康熙,因为他不仅要准备大婚,外头的皇亲与好些臣工没有放弃抵,新一轮的拉锯战又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朝堂上竟有人公然站在了苏柔这一边,着实是让人嗔目结舌,若不是那些朝堂上的新丁看着不太像皇上的心腹,朝臣们情绪可能会更激烈一些,不过正因为有人过来支持,反对派中的老顽固们这次更生气了。
他们就知道,皇上如此宠爱皇贵妃,迟早要出事,看看这些后辈们,一个两个的,简直就跟着魔了一样,连基本的礼义廉耻、尊卑老幼都没有了!
支持派则不以为然,世界在变,人在变,何不睁开眼睛看看,天地早已变了样,一味的守旧是根本不行的,就算是孔孟之学,在历尽了数朝之后,也增添了许多新的学问,这说明什么,老祖宗也在与时俱进啊!他们这些后来者,怎可一味守旧,故步自封!
如《大学》篇章中引用的商汤王浴盘铭文‘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里便是强调自我革新;又如《周易》里名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同样强调了变的中重要性!
我们作为后来者,怎可一味守旧,不思进取?
有人闻言冷哼了一声,直言道:“难不成立苏皇贵妃为后,就能代表革新与改变吗?”说完,就有人冷笑:“恐怕苏皇贵妃一人,可代表不了这些。”
一看这些守旧派官员的嘴脸,这群从皇家学院出来,对苏柔十分推崇的新派官员,可忍不了这些。
“敢问,苏皇贵妃如何代表不了?牛痘、新式火枪、御用水泥、新式学派、皇家学院,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苏皇贵妃的功劳,哪样能缺了苏皇贵妃?这天下间,又有何人能比苏皇贵妃更能代表?”
一番话下来,无人敢正面反驳,且不说选皇后,就是选个新式学派代表,还真没有哪个人有苏皇贵妃那样叫人不可辩驳,除了,她是后宫嫔妃这一点,但若是要选个能代表新的皇后,又有谁能比苏皇贵妃更合适呢?没有了!
只老顽固们依旧固执,言道:“休要把这些与立后混为一谈!”
康熙闻言冷冷道:“哦?诸位爱卿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皇后乃是一国之母,立后不只是皇室之事,更是天下黎明之事,关于国家社稷,劝朕三思。”
反对派们闻言大多都低下了脑袋,他们中之所以反对皇帝立苏柔为后,真实目的当然不是家国大事,根本上是为了维护家族乃至于世家豪族的利益,当然,他们是不会觉得扯上家国大旗有什么不对,只是现在气势明显被压了一头,嘴皮子没x那么利索的都不敢冒头。
只坚定维护老祖宗意志的宗亲都可没有哑火,他们是不认可刚刚那些年轻人说的那套的,那都是汉人祖先的事情,关他们满人什么事情,孔子可管不着他们!
只是当今崇尚汉文化,推崇孔子,这些糙话才没出口,但他们祖先可没说过这些,满汉不得通婚才是祖训。
听着台阶下那些老成之言,康熙冷着脸,缓缓道:“老祖宗之法,朕自有说法,若是祖宗有所怪罪,朕一力承担!”
话音落下,还有异议的宗亲再也说不出什么了。皇帝都说他一力承担,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难不成还要质疑?
距离下月初一的帝后大婚只剩下不到半个月,康熙身穿朝服,跪在祖宗牌位前,他的身后,跪了好几排宗亲,人人表情严肃,就连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出席了。
一片冷肃的室内,只听康熙低沉肃冷的声音:“今,爱新觉罗玄烨在此立誓,迎娶苏氏女,白首不相离,老祖宗们,玄烨已下定决心,有违祖训,便问罪与玄烨吧!”
太皇太后闭目不语,太后表情严肃,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至于余下宗亲,死心者有之,颓废者有之,若有所思者有之。
初一,帝后大婚,百官齐聚,万国来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