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身形顺势矮了半寸,木桶便稳稳落地,连桶底的木塞都没晃动分毫。
他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角,青袍下摆如荷叶般缓缓垂落,方才凌厉的破空之势,仿佛从未存在过。
指尖的麻意传来,刚才扣得太紧,她指甲都白了,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一下一下敲在桶壁上。
鼻尖先捕捉到一股药草香,眼前陌生院落里晾晒着大片墨绿色叶片,石桌上摆着捣药臼,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
她忽然觉得——好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草药叶背面,水珠滚落的细响。紧接着,是师傅极轻的叹息。
她捕捉到这声叹息,桶中的温水仿佛又凉了两度。
“张婶,”师傅终于开口,声音也沾了药香,“带小姐下去梳洗。”
一个高壮妇人闻声快步从院中小跑着出来。
“这里是……”她刚开口,就被师傅打断,“先疗伤。”
疗伤?
一阵“叮、叮、当,”金属清脆响声响起。
素姨身姿矫健步入院中,一身苗银首饰在阳光下闪亮,撞出细碎响声,由远及近,步步紧逼。
那响声清脆,却像敲在杨洁的神经上。
“老爷子好脚力,我一路追都没追上。”素姨说话时目光却望着杨洁,像在打量稀世珍宝。
杨洁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紧捏。她很熟悉这种目光——这是一种充满评估意味的、令人不安的审视目光。
廖师傅不接茬,只侧身把她挡在影子里,以目示意张婶上来做事。
素姨见张婶抬起杨洁的木桶,就往屋里送,剑眉微竖,“老爷子,你这是干嘛?”
廖师傅道:“疗伤。”
素姨惊诧,指着完好的杨洁,“她哪伤着了?”
廖师傅摸着胡子肃然道:“内伤。”
他那影帝级演技让杨洁差点都信了,忍不住问金蝶:“我真伤了?”
金蝶回她一阵哈哈大笑。
素姨却一脸恍然,“她突破如此之快,是有些不妥啊。”
廖师傅道:“从今日起,她随我闭关。”
杨洁这下看懂了:师傅是想借此让她完全脱离东方凛的控制。
“可是——”素姨还想再劝。
廖师傅眼皮都不抬:“老夫弟子,自有老夫调理。”
素姨抬眼再次确认廖师傅态度,目光微冷,继而笑道:“老爷子既然开口,阿素哪敢耽误孩子疗伤?”
她转身吩咐刚跨进门赶来的阿狸,语调拖得慢条斯理,“去,让人把杨小姐的日常用度,一样不差地挑过来。”
看来素姨对师傅的决定不满,但却无法违背。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当然,杨洁也不想断了和她那边的联系,这事还要与师傅协商。
阿狸错愕地喘气,眼巴巴望她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