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幸正要介绍,却见男子的目光落在义勇身上时,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那表情比刚才更明显,有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深深的恍然。
男子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对义勇微微颔首,又看向幸,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看展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请问……”幸忍不住开口,“这些画,是您画的吗?”
男子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是。”他低声说,“很久以前画的。”
“画得很好。”幸真诚地说,“尤其是光影的处理,很特别。”
男子沉默了几秒,才说:“谢谢。”
然后他大步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展区深处。
幸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义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幸摇摇头,“只是觉得……那位先生有点奇怪。”
义勇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在展区又看了一会儿,便去找幸的父母会合。
之后一家人去餐厅吃饭,小澄玩累了,在儿童椅上睡着了。餐桌上,幸的父母聊着展览,义勇偶尔应几句,幸却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那天看了太多画,又也许是那个陌生男士的眼神太过复杂,那天晚上她的意识迟迟无法沉入睡眠。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里有黑色的衣服,冰冷的金属触感握在手中。空气里有血和泪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很多人的脸一闪而过,都带着悲伤和决绝。
最后,是漫天飞舞的樱花。
粉色的花瓣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尖冰凉,呼吸渐渐微弱。
那不是别人。
就是她自己和更年轻一些的义勇。
她和他在那个充满血与泪的世界,最后一刻都深深地望着彼此,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切陷入寂静。
幸猛地惊醒,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心脏跳得又快又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身旁熟睡的义勇。手臂收得很紧,指尖陷入他的睡衣。
义勇被惊醒,立刻打开床头灯:“幸?”
幸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看着义勇的脸,这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怕他消失,怕他像梦里那样,在她怀里渐渐变冷。
“做噩梦了?”义勇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幸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哽咽着说:“我梦见……我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刀……很多血……最后抱着彼此,在樱花树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二十五岁,就结束了。”
义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幸,她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只是梦。”他用手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很轻,“我们现在都三十岁了,幸。”
“我知道……”幸闭上眼睛,“但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像……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义勇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而温热。
“我在。”他低声说,“我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