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的粗重喘息声,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格外清晰。
丁弃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差、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飘,“那洞口缩得太快了……姐、姐姐你没事吧?”
鹤爻单膝跪地,迅速调整呼吸,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稳得近乎冷酷:“死不了。”
丁弃闻言,长长松了口气,而后抱紧了双臂,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鹤爻也意识到了,不同于外面的暖意洋洋,这个储物间的温度低得异常,仿佛是个冰窖。
她从源戒中取出一支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划破浓稠的黑暗。
首先照亮的是他们脚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光柱向四周移动。
鹤爻的目光也随之摆动,这间储藏室几乎被杂物占满了,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此刻墙上布满了倒挂的冰棱。
“姐、姐姐……你快看!”
惊恐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伴随着抽气声,鹤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光柱所及之处,映入眼帘的是人。
或者说是死去的人。
几十具,密密麻麻,挨挨挤挤,或靠或躺,填满了小半片地面。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属于旧世界的衣物,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则沾满污渍和破损,有男有女,或老或少,皮肤和衣物被冻结在一起,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如同石膏般的青白。
因为这里极低的温度,尸体没有腐败,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有些甚至结着细小的冰凌。
如果非要找点相同,就是他们的眼睛,几乎每一具尸体,那双圆睁的双眼都布满了空洞,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下这具被瞬间冻结的躯壳。
“这都是,被纸人附身过的?这么多……全都是……”丁弃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惊骇。
鹤爻的手电光缓缓扫过这一具具冰冻的死尸,脸色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冷峻。
远不止这些。
这里只是完整回来的,如白天的那三个怪人,永远死在外面的,应该也不在少数。
鹤爻蹲下身,眼前是一男一女,被冻成了一块,夫妻俩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左手边是对爷孙,孙子只有七八岁,老人紧紧的牵着他,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为他驱赶害怕。
右边蜷缩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母亲,在身体和臂弯之间贴着一个裹着保暖毯的的小小身影。女孩大约三四岁,脸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此刻却被冰霜覆盖,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她的小脸埋在母亲的胸口,一只冻得发青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胸前的衣料,指节蜷缩,仿佛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还有很多很多同他们一样的人。
他们原本有美满的家庭,有相伴一生的爱人,有可爱的孩子,可是现在,他们通通都躺在这冷冰冰的储物间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丁弃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光柱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死亡,见过残酷的争夺、血腥的背叛。但眼前这些被冻结的,在生命终点依旧保持着人类最原始情感姿态,比任何狰狞的死状都更直击心脏。
她伸出手,为他们轻轻阖上眼。
丁弃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强迫自己从那股窒息的悲伤中挣脱出来。
他和鹤爻并排蹲在一起,学着她的样子,用颤抖的指尖,抚下他们一双双冰凉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