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骤然清晰,又骤然扭曲。
那股甜腻的青烟仿佛化作了无数只冰冷的手,将苏晚棠的意识强行拖拽进一个早己尘封的记忆深渊。
她身上的安民郡主华服,在感官中褪色、剥落,重新变回那件粗糙、冰冷的灰色道袍。
她正跪坐在清风观那间破败的偏殿里,高烧的灼热感如浪潮般席卷着西肢百骸,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不对!
苏晚棠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陡然亮起一道警示的寒光。
她记得很清楚,重生当晚,她被高烧和折磨得几乎动弹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尽了力气。
可现在,她的双手却在自己眼前,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精准度,飞速地动作着。
一根被磨得锋利无比的瓷片,在她指间灵活地翻飞,正对着空气中一个看不见的“创口”进行着清创、缝合。
她的左手熟练地捻起一根从道袍上抽出的麻线,右手持着瓷片,打出的外科结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一种超越了她前世军医经验的、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
这不是她的动作!
前世的她,是顶级军医没错,但那是在拥有最先进医疗设备和良好身体状态的前提下。
在这种高烧、中毒、仅凭一块破瓷片和麻线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完美无瑕的操作!
这套动作,仿佛不是通过大脑下达指令,而是被某种力量,提前镌刻在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纤维之中!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瞬间,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偏殿最深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一丝悲悯,赫然是苏晚棠生母清微的模样!
然而,当她走近时,苏晚棠却看清了她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出的,只有苏晚棠自己惊疑不定的脸。
“你……是谁?”苏晚棠的声音沙哑干涩,既是询问,也是试探。
“我是谁?”那酷似清微的女人——镜婆,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笑容让她温婉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或者说,你只是我遗落在时光中的一道影子,一件用‘方舟’最核心的碎片,精心雕琢出的工具。”
方舟!
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晚棠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