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下车,鎏金铺就的宫门前,宾客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才站定,便有数人恭敬地迎上来行礼,姿态谦卑,眼神却各有盘算。
李胤慎是帝国的皇太子,虽皇权式微,老皇帝常年隐居深宫、不涉政务,由内阁大臣辅佐他代理国事,但李胤慎仍是帝国明面上的象征与权力纽带。
这次预期的会议,正是由他作为名义上的发起人。
会议打着“促进帝国与边缘星系协同发展”的旗号,实则是要将四位掌管边远星系的“行商浪人”召至主星,重新划分战后势力范围、敲定税收与驻军协议。
帝国与边远星系向来联系疏淡,帝国倚仗的是绝对领先的科技与军事力量。
而对边缘地带,只要他们按时纳税、不公然造反,帝国也懒得管他们,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位行商浪人代管着广袤而荒凉的星域,平日极少踏足帝国主星,能与主星权贵齐聚一堂的机会更是稀少。
李胤慎一眼就看见了江申,他是四人中最显眼的一个。
江申比他大了7岁,以顶级哨兵的身体素质,他正值壮年,但看上去却依旧年轻。
战争期间,因其辖地正处于人虫战场交界,他的私军参战最多,损失最惨,却也攫取最丰。
李胤慎瞥了他一眼。
这位掌管边缘星系的“行商浪人”总督,他身量极高,面容成熟又英俊,并未穿着帝国常见的礼服或军装,而是一身改良过的东方古典制式长袍,玄色为底,银线绣着繁复古老的星图与流云纹路。
他灰白色的长发并未精心打理,只随意用一根深色发带束在脑后,宛如野狼粗硬蓬松的尾巴,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来参加国宴,倒像是刚从某艘星盗船上踱步下来的劫掠者。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佩戴的那把武器,一把造型古雅的□□,枪身同样雕刻着华丽的纹路。
一名侍从官正站在江申面前,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低声劝说着什么。
距离稍远,李胤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猜也猜得到,无非是宫廷规矩,严禁携带武器入内,怕顶级哨兵一不小心激素上脑,带着武器直接321大扫射,这帝国就直接完犊子了。
然后,他看到江申笑了。
他似乎对侍从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就在侍从惊恐的注视下,抬手、举枪。
“砰——!”一声爆响撕裂了宴会厅虚伪的和谐!
没有弹片,没有杀伤,只有漫天璀璨的金色闪粉如同微型烟花般炸开,簌簌落下,形成一片短暂而炫目的金粉雨幕。
而这阵刻意为之的“金雨”,不偏不倚,正好将刚端着一杯酒、面无表情准备走向另一侧的白霄罩了个正着。
细碎的金粉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黑发上,冷白的脸颊上,挺括的肩章上,飘飘扬扬,落进了他手中那杯澄澈的酒液里,瞬间给昂贵的佳酿蒙上了一层廉价的浮光。
白霄的脚步顿住了。
李胤慎真忍不住笑了一声,呦,真枪里装玩具弹,还挺会玩。
此时,那个有严重洁癖、强迫症到变态的男人白霄,正盯着杯中那杯混合了金色闪粉的液体,眼神冷冽。
周围几个原本想上前寒暄的宾客瞬间噤若寒蝉,下意识退开半步。
而罪魁祸首江申,此时才像是刚刚完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慢悠悠地踱步到白霄面前。
“白霄阁下,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他开口寒暄,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暗金色的瞳孔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微微倾身,声音不高:“怎么总是见不着祝上将呢?她是在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