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棣昨夜跟着爸妈睡的,早就睡饱了,但他又想陪着哥哥,纠结地皱起眉毛。
“妈妈,带小棣出去玩吧,不用陪我睡觉。”
哥哥替他做了选择,小胖墩也就不犹豫了,飞快爬出被子又赶紧压下去,临出去前还要细细地给哥哥收一收被边儿。
随棠撑着倦倦的眼皮说完“谢谢小棣”,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眼时,屋内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隔着门隐约听见客厅的说话声。
随棠从床尾勾过衣服,摸索着穿好棉袄棉裤,套上棉鞋下了床。
房间不大,他懒得再去开灯,直接推开了房门,开门声让客厅里的人目光投了过来。
随长锋快步过来,伸手探了探随棠手背温度,确认是暖和的,才拢住他肩膀去沙发。
林正则提着火笼子过来,给两外孙搭在脚边取暖。
随棠环视:“妈妈和外婆呢?”
“她们去煮饺子了。”林正则神色柔和,“棠棠,咱们今晚吃猪肉白菜饺子,等会多吃几个。”
他一向只在小女儿一封封送来的信里听到外孙怎么怎么生病了,虽然忧心但力有未逮,这回外孙却是白着小脸在自己眼前病倒,好悬没把大半截子入了土的老爷子吓到。
随棠乖乖点头,余光忽然瞥见自见到随长锋就沉着的面色。
就知道爸爸肯定发现他看书看了个通宵,顿时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随长锋自然也注意到儿子偷偷看来的目光,本想吃完饭后再谈,但忍了片刻,还是起身说道:“棠棠,跟爸爸去书房一下。”
林正则知道女婿要说什么,拦他一把,“长锋,棠棠还小,别说重话。”
“爸,我知道。”
留下沙发上一个懵懂的随棣,看了看进了书房的哥哥和爸爸,又看外公,“外公,爸爸要和我哥说什么?”
林正则轻轻拍他的脑壳,“放心,没事。”
随棣半信半疑,凝目沉思。
另一边,随棠进了书房,果然,随长锋开口就问道:“棠棠,你是不是通宵看了一宿书?”
昨天他背着随棠去医院打针,医生说小孩恐怕是睡太晚累得狠了,再加上挨了冻,才昏睡不醒的低烧。
但他和江月早早就带棠棠去睡觉了,怎么会睡太晚?
于是等打完针回家一看,就见书桌上的书有翻阅的痕迹,还不少,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随棠揪着袖子里的线头,垂头哑声:“对不起爸爸,让你和妈妈难过了。”
书房静默良久,才从头顶响起一声长叹。
“棠棠,抬起头来看着爸爸。”
随棠“哦”了一声,视线从随长锋的腿,到垂在两侧的手——指节粗大掌纹粗糙,但他知道这双手的慈爱温和,眼眶忽然一酸,一颗颗眼泪就滚了下来。
只听随长锋再度一叹,抬起随棠的下巴用拇指给他擦去眼泪,“棠棠,爸爸没凶你,也没打你,哭什么呢?”
随棠胡乱地摇头,哽咽:“爸、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
“棠棠,爸爸还记得你刚出生时,那么小一个,比村子里的猫崽儿都大不了多少。”
随长锋目光透过随棠的脸,落在虚虚的一点处。
“那会所有人包括医生也说,要做好养不大的心理准备。但是我和你妈妈怎么可能放弃你,你那么小,那么可爱,怎么舍得?我们提心吊胆的养着你,还好,终于把你养到了现在,爸爸和妈妈,真的很开心,也很幸福。”
随棠的眼泪还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