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温正南显然听得懂自己母亲的潜台词,他试图扬起唇角,伸手拍拍自己。
“我只是想试一试而已,不一定能够选上呢,而且也不只是唱歌跳舞,会有很多别的事情做。”
蔺秋显然已经气极。
她伸手撑住额头,再次抬眼的时候眼神里已经满是失望。
“我早该知道。你和你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向往这些虚幻的东西,他追聚光灯追到抛弃家庭,你呢?”
蔺秋视线落在温正南身上,“妈妈早就告诉过你,和舞台,和表演沾边的这一切,都不要碰,是不是?”
温正南最怕母亲露出那种眼神,稍微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的,但是妈妈你也是喜欢舞台的人啊。我在家里见到过你当时的剧照,《胡桃夹子》里你跳的可是糖梅仙子。”
《胡桃夹子》,柴可夫斯基的经典芭蕾舞剧,女主角是克拉拉。但糖梅仙子也是《胡桃夹子》第二幕的经典角色,以独舞著称,难度很高。母亲能跳这个角色,说明她曾是团里的重要舞者。
但一切都改变了。
那年温正南目睹了父母离婚,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据说是父亲在拍摄时对一名新人模特动了心,但更多的理由,家里人为了保护他也没有和他提起。
总之,最后父亲是带着他所有的相机走的,离开的也很决绝。
母亲生下他之后本来就很少再上舞台,和父亲离婚之后更是再也没有踏进过剧院一步。
芭蕾舞剧照连同相册被扔了一地。
曾经轻盈的糖梅仙子落在地上,隔着相纸和尘灰,连带着笑容也模糊了起来。
“喜欢舞台又有什么用呢?”蔺秋轻轻地摇头:“没有用的。你要仰仗着别人的目光过活,吃这样一碗饭比你想像的更辛苦。你以为妈妈不想回到舞台吗?生你之前糖梅仙子那段变奏一直是我来跳,但回舞团之后我试过了。就是不行。”
“我知道有人做得到,生育之后照样能重返舞台。可偏偏我就是那个做不到的。幕布拉开,剧院这个地方看起来最漂亮,其实对人也最苛刻。”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温正南。
“阿南,算妈妈求你。不要进娱乐圈,不要想着出道了,好吗?今天就跟着妈妈回去,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温正南的眼神。
对自己的孩子她再熟悉不过。
是那种稍微有些回避,有些动摇的感觉,视线虚虚地找不到焦点。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你不想妈妈吗?”
蔺秋的眼神里是真诚的情绪,她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妈妈下个月的飞机,加拿大那边自雇移民的签证下来了,过去试试做点舞蹈教学。如果你想和妈妈一起走——”
“阿姨好!”
蔺秋眼皮一抬。
视线不远处,两个和她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其中一个人正不明就里的样子,笑嘻嘻地和自己挥手打招呼。
在更多的人的面前,蔺秋不会允许自己说更多的话。
她微微站直了些,让自己的重心更好地落在脚踝,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笔直优雅。
“你们好。是阿南的同学吧?”
她甚至没有改称呼,明明站在这里的练习生们,说是同学,是同事甚至更适合。
蔺秋心里一直不接受温正南进娱乐圈,哪怕唱歌跳舞这种,都不想见到。更不用说练习生。
从这个称呼其实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这种时候她已经不是刚才苦口婆心努力劝说温正南的样子了。
见到陌生人,她又毫不迟疑地躲回了自己淡漠矜持的壳子里。
“阿南,如果想好了,随时和妈妈说。”
女人最后这样说,然后优雅地把自己手里拎着的包袋挎到了肩膀上。已经是初秋,她穿着得体的风衣,转身离开AND公司的走廊。